撩起帘子看到萧玦在,愣了一瞬转而释然,进了马车:“姐姐,我要去青驼部,越快越好,去晚了怕见不到阿日善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楚澜音说:“你带着向导骑马先去,我随后就到。”
殷令仪本意是让楚澜音在这里等着,怕太奔波,但看着她这么说,心里别提多温暖了,抿了抿嘴角:“嗯。”
楚澜音看殷令仪上马离开,萧玦立刻吩咐车夫往青驼部去,他手里有路线图,虽不是舆图,但指路无妨。
草原上的路,算不得什么路,马车非常颠簸,所以速度不快。
楚澜音也不着急,她只需给殷令仪兜底,无需去见谁。
可殷令仪不一样,她策马狂奔,就怕晚了一步。
当她在青驼部大帐外翻身下马的时候,护卫阻拦都没看在眼里,而是看大帐是否挂白绫。
没有白绫,心里略安。
“这是领主大帐,你是什么人?”守卫已经问两遍了,很不耐烦。
殷令仪取下腰牌:“大梁王廷九公主,要见大公主阿日善。”
守卫面色不虞,转身进去禀报。
殷令仪知道,阿日善在这里没有得到该有的尊重。
但,无妨!
只要阿日善还活着,自己就会把她带回去!
很快,守卫出来了,态度好了些许,给殷令仪行礼,请她入内,还专门带路,往大帐后头的一个帐篷去。
帐篷外面荒草很高,殷令仪的心都被揪紧了。
守卫撩起帘子,草药的苦味儿呛人。
殷令仪弯腰走进来时,不太适应大帐里的阴暗,火堆里的火苗在跳动,但这里不暖和,只能说冻不死人。
床上,躺着女人撑着身子坐起来,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进来的殷令仪,嘴唇颤抖得厉害,好不容易发出声音都是轻飘飘的:“阿九,是你吗?”
“是,大阿姐,阿九来接你了。”殷令仪快步走过去,坐在床边,拉着阿日善的手,打量着她。
她的脸比记忆里瘦了很多,颧骨凸出来,下巴削尖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像两盏没有被风吹灭的灯。
阿日善看着殷令仪,看着那个以前她总是护着的小妹妹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,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很小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阿九,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的人,“你长大了,真好。”
殷令仪握着阿日善的手,想要说话,却觉得喉头堵了一下。没有哭,没有扑上去,只是坐在她跟前,从怀里把那枚铜铃取出来,递到她面前。
“阿姐,这是母妃让我带给你的。她说,你认得这个。”殷令仪说。
阿日善接过铜铃,攥在手心里,铜铃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,她没有低头看,只是攥着它,指节泛白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殷令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,她才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。
“这是我小时候的。玉贵妃送给我的,一直挂在我脖子上。后来我出嫁前一夜,把它留在了玉贵妃的枕边。”她抬起眼,看着殷令仪:“玉贵妃是很了不起的女子,她是我见过的,最强大的母亲。”
殷令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阿日善看着她,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,手指很凉,动作却很轻,像小时候那样:“阿九,别哭。是发生了多大的事,要你来这一趟。”
“皇后薨了。”殷令仪说:“她本来不会死的,但突然就死了,殷少雄很快就不是太子了,但现在还是,父皇没有下废太子的诏书。”
阿日善愣住了,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殷令仪。
可殷令仪知道,她不是在看自己,而是透过自己看到了别处,也可能是看到了曾经的那些日子。
“大阿姐,回家吧。”殷令仪说。
阿日善久久没有出声,也没有落泪,尽管那是生养了她的亲生母亲,可亲生母亲用自己的身体去取悦同样是她亲生的儿子,这种只有畜类才会做的事,她做过很多很多次。
也没有她终于死了的快意,不是她不该死,而是自己比她多了一些人性。
可是,回家?自己已经出嫁了,尽管如今在青驼部苟延残喘,可大梁王廷不是家了,那只是自己的娘家。
娘家,有娘在才是家,娘不是个好的,所以从出嫁那日起,她没有家,就像草原上的草籽一样,被风吹走、被牛羊带走、甚至被牛羊吃掉的草种子,都会在各处落地生根。
“我要死了,我不想回去了。”阿日善终于开口了,她说:“阿九,我临死之前还能听到这个消息,很好了,证明玉贵妃说得对,善恶到头终有报,不是不报时候未到。”
“可你呢?你没有做错任何事。”殷令仪紧紧地抓住阿日善的手。
阿日善摇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