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少御的嘴角动了一下,那弧度很小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:“他是个很难让人揣度的人。”
慕容烨垂眸看着舆图:“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,现在都到了他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,不是大邺要如何,而是南院大王不会等太久,一旦发现任由你们成长起来,势必会让大梁的皇权旁落,而你的父皇也明白这个道理,但他是皇帝,他才是最有资格决定着龙椅让谁坐上去的人。”
殷少御轻轻的点头,他要去逼宫,但很温和,也很难拒绝。
萧玦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递给慕容烨:“京城的消息。柳相倒台后,他在大梁埋的暗桩全部被拔了。南院大王那边,动静不小,他养的私兵不在燕京城内,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庄子里。人数大概在三千左右。”
慕容烨接过信,扫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:“三千人,藏了多久?”
“至少五年。”萧玦说:“他用商队的名义往那个庄子运粮运兵器,走的是柳相的旧渠道。现在柳相没了,渠道断了,但他的兵已经养成了。”
慕容烨把信折好,收进袖中,目光落在舆图上南院大王庄子所在的位置,沉默了片刻。
“三千人,不够。”他说:“我们有穆家军旧部,一万多人。只要合围完成,三千人挡不住。”
萧玦看着他:“问题是,你打算怎么让穆家军旧部进城?”
慕容烨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看着殷少御:“你现在该知道做什么了吗?”
殷少御点头:“我懂了,这就入宫去。”
萧玦看急匆匆离开的殷少御,勾起唇角:“这小子成长不少,果然经历过生死的人,很容易就顿悟了,只不过我们这般做事,回去京城也不好交代。”
“不好交代也是个交代。”慕容烨说:“现在跟南院大王去谈,我们要大梁五城,五城到手,穆家军任凭他驱使。”
“你想要假凤虚凰?”萧玦笑着看慕容烨。
慕容烨端起茶抿了一口:“假作真时真亦假,如果大梁里子不烂透了,我们怎么有机会达成所愿呢?”
萧玦的眉头动了一下:“若南院大王同意了呢?”
“他会让我们暂时按兵不动,他一定会率领三千精兵逼宫,殷少御护驾,大梁皇帝会立刻写传位诏书给殷少御。”慕容烨说。
萧玦点头。
“围而不攻。”慕容烨的手指在舆图上燕京城的位置点了点:“城外合围,切断所有补给通道。城里南院大王以为我们是他的人,殷少御明白我们是自己人,大梁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,穆家军事为了穆棱来的,所以,这一切都会是囊中之物。”
殷少御从东宫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他没有坐轿,也没有骑马,一个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着。
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单调的声响,在这座沉默的皇宫里显得格外清晰。路过的宫人纷纷低头避让,没有人敢抬眼打量这位监国太子。
他曾经是质子,回到大梁后就变了,特别是九公主回来后,聪明人都能感觉到,后宫的主子要变了,甚至大梁的主子都要变了。
御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。
殷少御站在门外,抬手叩了两下。门内传来皇帝的声音,带着几分疲惫:“进来。”
殷少御推门进去,在殿中央站定,没有跪,也没有行礼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书案后的皇帝。
皇帝穿着那件月白色的便服,簪子还插在发间,烛火映着他鬓边的白发,让那张常年被朝政磨损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疲倦。
“父皇。”殷少御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儿臣有话要说。”
皇帝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:“你说。”
“儿臣知道穆家军旧部在集结。”殷少御的声音很平静:“儿臣也知道南院大王在城外养了三千私兵。儿臣知道大梁的天要变了。”
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,面上没有什么变化,但殷少御看到他的眼神沉了一瞬:“你想说什么?”
殷少御往前走了两步,在书案前站定,看着他,目光坦然:“父皇,大梁的江山,您还能撑多久?”
皇帝的呼吸顿了一瞬。
他没有发怒,没有拍案而起,只是那样看着殷少御,看了很久,久到殷少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你母妃。”皇帝开口了,声音有些沙哑:“她是不是都知道?”
殷少御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说:“有人早在阿九回来之前就散播出去消息了,说穆家血脉尚存,这些穆家军得知誉王来了大梁,便有了动作,只是父皇,誉王是来谈互市的,否则不会带着誉王妃来,誉王妃是来送阿九的,因为她们想要天下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