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令仪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,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城墙还是那座城墙,青灰色的砖石被雨水洗得发亮,城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,蹲在那里,威风凛凛,像一千年都不会变。但街上的行人和店铺都不一样了。多了许多卖茶叶和丝绸的铺子,招牌上写着大邺特产的字样,显然是互市之后新开的。路上的行人穿着打扮也跟她离开时不同了,多了几分大邺的风格,窄袖收腰的款式随处可见。
互市的影响,比她想象的要深。
“公主,到了。”碧桃在身旁轻声提醒。
殷令仪放下帘子,整了整衣冠。她今日穿的是大邺安澜公主的礼服。
绛紫色的褙子,赤金衔珠步摇,腰系玉带,端的是端正肃穆。这是她在大邺的体面,也是她在大梁的底气。
马车在宫门口停下,殷令仪下了车,站在宫门前,仰头看着那块宣德门的匾额。匾额上的金字在细雨中泛着暗沉的光,她在这里进出了十几年,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觉得这扇门如此沉重。
殷少御在宫门口等着她,穿着一身太子的蟒袍,面色沉静,目光沉稳。他朝殷令仪微微点头,没有说话,转身往里走。殷令仪跟在他身后,步伐不疾不徐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雨打磨过的竹子。
金銮殿上,文武百官已经分列两侧。
大梁皇帝坐在龙椅上,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,一双眼睛却不怒自威。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,腰间的玉带镶着九颗宝石,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,在烛光下闪着幽暗的光。他看着殷令仪从殿外走进来,目光里有欣慰,有愧疚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殷令仪跪下行礼,声音清亮:“儿臣令仪,参见父皇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大梁皇帝看着她,看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起来吧。平安回来就好。”
殷令仪站起身,垂手站在殿中央。殷少御站在她身侧,兄妹二人并肩而立,像两株并生的树,根系交错,枝叶相扶。
朝堂上的气氛并不轻松。
文武百官的目光落在殷令仪身上,有的好奇,有的审视,有的不屑,有的敌视。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,密密麻麻地扎过来,殷令仪面色不改,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,像在检阅一支不听话的军队。
终于,有人站了出来。
赵恒。镇南侯,太子一系的核心人物,主战派的首领。
五十多岁,身材魁梧,一脸络腮胡子,穿着一身紫红色的朝服,腰间挂着一把镶金佩刀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。他站在殿中央,手持笏板,声音洪亮得像打雷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大梁皇帝靠在龙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:“赵爱卿请讲。”
赵恒转过身,看着殷令仪,目光如刀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“九公主以和亲之名去大邺,嫁誉王为侧妃,如今又以大邺安澜公主的身份回大梁。臣想问九公主一句,您到底是哪一国的公主?您的心,到底向着哪一边?”
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文武百官交头接耳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殷令仪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看着赵恒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等殿内的声音渐渐小了,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镇南侯的意思是,我替大邺做事,就是不忠。我替大梁做事,才是忠。”
赵恒冷哼一声:“难道不是?”
殷令仪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几分讥讽,也有几分怜悯:“那请问镇南侯,我替大梁做事,就是忠。那大梁的百姓,这些年因为两国交战死了多少?他们的命,值不值一个忠字?”
赵恒的脸色微微一变:“你——”
“镇南侯不必急着反驳。”殷令仪打断他,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,展开,展示在文武百官面前。图纸上画着一把连弩,结构精细,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,每一个部件都画得纤毫毕现。
“这是我带回来的新式连弩。”殷令仪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足以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射程是现有弩机的一倍,穿透力是现有的三倍。一箭可穿铁甲,三箭连发,十步之内,无人可挡。”
殿内哗然。
赵恒脸色铁青:“九公主,你这是做什么?朝堂之上,岂容你卖弄这些奇技淫巧?”
殷令仪没有理他,而是转身看向大梁皇帝,拱手道:“父皇,儿臣请借殿外靶场一用。”
大梁皇帝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赵恒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准。”
殿外靶场设在金銮殿东侧的空地上,是平日里御林军演练的地方。文武百官鱼贯而出,站在廊下,伸长了脖子往里看。
靶子设在百步之外,是一副明光铠,铁甲厚重,甲片层层叠叠,是战场上最顶级的防护。这副铠甲是赵恒的战利品,曾在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