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氏没有叫她起来,而是端着茶盏,慢悠悠地喝着,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东西。旁边坐着的柳月眠,柳家的二小姐,段家如今的当家主母。
见柳月茹这副模样用手帕捂着嘴,笑了一声:“妹妹,你这也太寒酸了。不过也怪不得誉王妃,能收留你都不容易了,确实不能挑三拣四,你对她可没多好。”
柳月茹的脸色白了一瞬,但她没有反驳,只是低着头,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枯草。
她今日这身装扮,确实是楚澜音用心安排的,就想要看看在楚府的两个儿子是不是可亲近的人。
虽然她痛恨楚玉河,但楚明昭和楚明浩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,更知道在柳家人手底下讨生活,到底多艰难,所以她不在乎别人的冷言冷语,只想要看看两个儿子的真心。
孙氏放下茶盏,终于开了口:“行了,起来吧。坐下,别杵在那儿,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柳月茹在末席坐下,旁边坐着的是几个柳家的旁支女眷,没有人跟她说话,她也不跟人说话,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宴席开始了,可柳月茹没有见到自己的两个儿子。
觥筹交错,笑语喧哗。没有人注意到末席上的柳月茹,她像一个透明人,吃了几口菜,喝了一杯酒,就放下筷子,便不停地往外张望,她想要看看两个儿子,怎么连个影子也没有?
酒过三巡,柳月眠忽然站起来,端着酒杯,走到柳月茹面前,笑容满面地说:“月茹,今日是父亲大寿,你不敬他一杯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月茹身上。
柳月茹站起来,端起酒杯,走到柳相面前,深深一福:“父亲,女儿祝您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”
柳相坐在主位上,面色淡漠,没有接她的酒,而是看了柳月眠一眼。柳月眠走过来,接过柳月茹手里的酒杯,放在桌上,笑着说:“月茹啊,父亲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。但你既然回来了,有些话,当着大家的面,是不是该说清楚?”
柳月茹抬起头,看着她,目光里有疲惫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警惕。
“想让我说什么?”柳月茹看柳月眠。
坐在柳相旁边的孙氏笑着环顾四周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附近的宾客都听到:“当年你未出阁时,跟人私通,珠胎暗结,你父亲为了保全柳家的名声,才把你嫁给了楚玉河。如今楚玉河被贬了,你又回了誉王府,借着女儿的光享福。你就不觉得亏心?”
屋子里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柳月茹,等着她的反应。
柳月茹站在屋子中央,浑身发抖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孙氏的笑容更深了:“你怎么不说话?是不是觉得理亏?也是,你做的那些事,搁在谁家都得沉塘。你父亲心善,留了你一条命,你不感恩也就罢了,怎么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?”
柳月茹的眼泪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她想反驳,想说当年的事不是她的错,想说是孙氏给她下了药,是孙氏把她送到了醉春楼。可她说不出口。她怕说出来,会牵连到楚澜音,会牵连到萧玦,会让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,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。
所以她忍了。
她不想给楚澜音添麻烦,甚至此刻,只想着快点儿回去,不是回去誉王府,而是回庄子里去。
“母亲教训得是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是女儿的错。”
孙氏冷冷的扫了一眼柳月茹:“如今,你的两个儿子,听说你今日要来,都不肯露面,宁可去学塾过年,你啊,不会当女儿也就罢了,竟也是个不会当娘的!”
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:“不是她的错。”
门帘掀开,楚澜音走了进来。
她挺着大肚子,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,头戴赤金衔珠步摇,整个人端庄肃穆,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妃仙子。慕容烨跟在她身后,面色冷峻,目光如刀,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柳相的脸色变了。
孙氏的笑容僵住了。
柳月眠的手帕掉在了地上。
楚澜音走到柳月茹身边,伸手扶住她的手臂,目光落在孙氏脸上,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孙氏,你方才说,当年是我母亲与人私通,珠胎暗结?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地割开了那层蒙了几十年的布:“我怎么听说,当年是我母亲被人下了药,送到了醉春楼?下药的人,是你。送她去的人,也是你。”
屋子里炸开了锅。
孙氏的脸色由白变红,由红变紫,嘴唇哆嗦着,挤出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楚澜音从袖中取出一沓泛黄的纸,抖开,展示在众人面前:“这是醉春楼老鸨的证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