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树倒猢狲散
    楚映微找的院子在城东一条窄巷子的最深处,两进的小院,墙皮剥落,门前的石阶缺了一角,院子里长满了枯草。房东是个精明的老太太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报了价:“一个月二两银子,先付半年。”

    楚映微没有还价,让红袖付了银子,拎着两个包袱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正房不大,一张榻,一张桌,两把椅子,桌上落了一层灰。窗纸破了好几个洞,风从洞里灌进来,呜呜地响。楚映微站在屋子中央,环顾四周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她想起楚府,想起琼芳院,想起那些雕花的窗棂、紫檀的家具、丫环婆子前呼后拥的日子。那些日子像一场梦,梦醒了,她站在这个四面透风的破屋子里,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“红袖,收拾一下。”她放下包袱,在椅子上坐下。

    红袖应了一声,去打水擦灰。她做得很仔细,把桌子和椅子擦了三遍,又把窗纸糊好了,在地上撒了水压灰,最后把包袱里的衣裳一件一件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柜子是空的,一打开就闻到一股霉味,她又找了块布垫在底下。

    忙完这些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红袖去巷口的食铺买了两碗面,端回来的时候面条已经坨了,楚映微没有嫌弃,端起碗吃了个精光。她以前连看都不会看这种粗瓷碗一眼,现在却觉得这碗面比顾家那些山珍海味都香。

    “红袖。”她放下碗,忽然问:“你跟着我,后悔吗?”

    红袖低着头收拾碗筷,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你走吧。”楚映微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缕烟:“我这辈子就这样了,你跟着我,没什么出息。”

    红袖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,看着楚映微。烛光下,楚映微的脸苍老了十岁不止,眼睛里的光早就灭了,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。

    “少夫人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叫我少夫人了。”楚映微打断她:“叫我映微吧。反正,也没人在乎了。”

    红袖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,端着碗筷出去了。

    楚映微躺在榻上,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。屋顶的椽子露在外面,像一排肋骨,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钻进来,在墙上投下一个个白色的光斑,像一只只眼睛,盯着她看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睡不着。

    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很多事。想楚玉河说的那些话,想柳月茹看她的眼神,想楚澜音那了然却没有回答的样子,想顾临渊那张永远阴沉的脸,想陈氏嚎啕大哭的样子。每一个人,每一张脸,都像一把刀,在她心里划来划去,划得千疮百孔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梦里,她回到了楚府,回到了芷兰院。楚澜音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褙子,手里捧着一本书,安安静静地看。她走过去,站在楚澜音面前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楚澜音抬起头,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几分怜悯,几分释然。

    “阿姐。”她说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    楚映微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天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她躺在榻上,浑身僵硬,手脚冰凉。屋子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老鼠在墙洞里磨牙的声音。她坐起来,喊了一声:“红袖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应。

    她又喊了一声:“红袖!”

    还是没有人应。

    她下了榻,趿着鞋走到门口,推开门的瞬间,冷风灌进来,冻得她打了个哆嗦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枯草上结了一层白霜,厨房的门关着,灶台冷得像冰窖。

    红袖走了。

    她的包袱不见了,她的衣裳不见了,她用过的那把木梳也不见了。什么都没有留下,连一张纸条都没有。

    楚映微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半开的院门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悲凉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。

    “走得好。”她自言自语:“跟着我,有什么出息?”

    她转身走进厨房,舀了一瓢凉水,洗了把脸。水冷得刺骨,激得她浑身一颤,但她没有缩,反而又捧了一捧泼在脸上。她要清醒,要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
    从今天起,她只有自己了。

    誉王府。

    红袖跪在听雨轩的院子里,额头抵着青砖,浑身发抖。风从她身上刮过,冷得她牙齿打颤,但她不敢动,不敢抬头,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慢。

    殷令仪坐在台阶上,手里捧着一个手炉,身上披着大红斗篷,看着跪在面前的红袖,目光平静得。

    “你要回大梁?”殷令仪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红袖抬起头,眼眶通红:“公主,奴婢的使命已经完成了。楚映微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,奴婢留在这里也是浪费。求公主开恩,让奴婢回大梁,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主子。”

    殷令仪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,也有几分释然。

    “你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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