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你去压阵,让顾临渊打头阵
    萧玦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营帐外,寒风裹着黄沙和雪花打在毡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什么。烛火被风从缝隙里挤进来,摇了两摇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忽长忽短。

    他端起桌上的粗陶茶碗,抿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涩得舌头发麻,他却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,放下碗,才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太子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:“誉王觉得,太子该是什么样?”

    慕容烨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。他没有催促,等着萧玦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太子是储君,是国本。”萧玦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可咱们这位太子,做了十年的储君,朝中大臣认不得他几个,军中将领没听过他的名号。他每天早上起来上朝,站在最前面,一言不发;散朝后回东宫,关起门来读书,读的是什么书?《论语》《孟子》,读了一辈子,读成了个书呆子。”

    慕容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柳相把太子养成这样,不是因为他忠心,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。”萧玦的目光冷了下来:“太子越是无能,柳相就越有权。等皇上百年之后,太子登基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管,朝政全交给柳相。到那时候,大邺还是慕容家的吗?”

    营帐里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慕容烨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讥讽,也有几分苦涩:“九千岁这些话,若是被别人听到,够砍十次头的。”

    萧玦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誉王若是那种会告密的人,本王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。”

    慕容烨没有接这个话茬,而是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殷少御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
    萧玦也站起来,走到沙盘另一边,与他相对而立。两个人中间隔着寒山关的沙盘,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
    “殷少御能不能成事,看他自己。”萧玦说:“我们能做的,是帮他把路铺好。大梁那边主战派急着开战,是因为他们怕殷少御回去之后,主和派占了上风。我们越是在边关打得狠,大梁主战派就越有话说,殷少御就越难做。”

    慕容烨点了点头:“所以,这一仗要打,但不能打大。要让他们疼,但不能让他们疯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萧玦的手指在寒山关的位置上点了点:“顾临渊不是想立功吗?让他去打。打赢了,是他的本事,打输了,是他的命。你我都不欠他什么。”

    慕容烨看了萧玦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:“九千岁对顾临渊,似乎格外有意见。”

    萧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转过身,走回桌前,重新端起那碗凉茶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夜深了,誉王早些歇息。明日还要赶路。”他放下碗,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秋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猛地一摇,差点熄灭。

    慕容烨站在沙盘前,看着晃动的烛火,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    这个人,明明惦记着阿泠,却死活不承认。

    有意思。

    帐外,萧玦站在夜色中,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弯月。寒山关的月亮又大又低,仿佛伸手就能够到。他忽然想起楚澜音小时候,不,他没有见过她小时候,但他想象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她蹒跚学步的样子,她牙牙学语的样子,她扎着两个小揪揪、穿着小花裙子的样子。

    那些样子,他只能在梦里见到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亲兵从阴影中走出来,压低声音:“京城来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萧玦收回目光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: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誉王妃入宫见了皇上,献了一批兵器图纸。皇上龙颜大悦,收了九公主为义女,封安澜公主。圣旨已经下了。”

    萧玦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: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柳相向瑞王府提亲,被瑞王妃拒了,瑞王和春华郡主去了宫里,誉王妃也在,誉王妃拿出来许多兵器图,皇上给了恩典,说只要事成就会让殷令仪离开誉王府,成为皇上的义女,封公主。”

    萧玦的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,也有几分心疼。

    这个女儿,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。

    “继续盯着。”他说:“飞鸽传书回去,让我们的人暗中相助,不可让她为难。”

    亲兵领命,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萧玦站在月光下,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峦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“澜音,你可知道,你比你爹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了风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。

    慕容烨拔营起寨,继续往寒山关方向行军。殷少御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,颠簸得厉害,他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,脸色比昨天又差了几分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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