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从楚澜音嫁到誉王府,再到今日此时,不足百日却恍若隔世一般。
柳月茹从来没有如此安宁过,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日子会这么冷冷清清却安稳。
想到曾经那压抑并痛苦,还要维持体面的日子,心里是庆幸的。
可也正因为这份安宁,她仔细回想了前半生的每一件小事,而她想的最多,心里最疼的人,便是楚澜音。
不是因为她如今身份尊贵,而是作为母亲,她为了讨好楚玉河,为了捧着楚映微,把可怜又无辜的楚澜音一次次踩进了痛苦的深渊里。
萧玦在京城,他知道那是亲生女儿,必定会知道很多。
萧玦的手微微收紧,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:“还好,有了身孕,今日我过府赴宴,是她送的请柬。”
“有了身孕?”柳月茹抬起头,看萧玦眼睛有些发红的模样,笑了:“好啊,有了身孕好啊,当了娘,日子就稳妥了。”
萧玦闭上了眼睛,抬起手压着额角:“但,她又请我替她寻找生父了。”
“她猜到了。”柳月茹心里有些难受,轻轻地低下头:“她,极聪明的。”
若不然,怎么可能在楚府这般的糟践下,还能在誉王府里立足?
这些日子回想从议亲开始的种种,柳月茹知道,赐婚是楚澜音没想到的,可打从赐婚落在她头上后,她做了很多事,每一件事都在为嫁给誉王铺垫,也处处都在为她自己打算。
曾经自己狠毒了她的算计,可如今想一想,竟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,真好,比自己聪明,比自己拎得清,比自己有本事。
若是当年自己能避开楚玉河,哪怕孤独终老,哪怕被赶去庄子里,能生下女儿,相依为命该多好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:“她既然动了这个心思,就不会轻易放弃,若是查到了当年的真相,你认不认?”
萧玦沉默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。院子里的海棠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,细细的枝丫上挂着几片将落未落的叶子,像是在挣扎,又像是在等待。
“认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:“再等等,只要时机得当,就算她不认我,我都要认她,我这辈子唯一的血脉,怎么能不认呢。”
柳月茹的眼泪涌了出来,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用手帕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“你和我,都是无辜被算计的,她就更无辜了,柳月茹啊。”萧玦忽然转过身来,看着她,叫了她的名字。
柳月茹浑身一震。从那年醉春楼之后,彼此谁都不认识谁,甚至这么多年,两个人不是没见过,但彼此都没有任何印象,不,是自己不知道,萧玦可能知道,但从来没有想过认女儿。
“这些年,她能活下来不容易。”萧玦的声音低沉而认真:“而你,对她不好,可是即便如此也要谢谢你,把她生下来,养大了。”
柳月茹终于没忍住,捂着脸哭出了声。
她哭自己,哭那些年受的委屈,哭那些年对楚澜音的苛待,哭那些年所有的隐忍和煎熬。她以为这辈子都只会把所有的不容易吞下,只能烂在肚子里,带到棺材里去。
可这样的话从萧玦嘴里说出来后,竟是如此让人心碎,她抬头看着萧玦。
他是摄政王,权倾天下,可他也是皇帝最忌惮的人。
若是让人知道誉王妃是他的亲生女儿,皇帝会怎么想?朝臣会怎么想?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们会怎么想?
“暂时别认,别认。”柳月茹轻声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萧玦重新坐回椅子上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,“我不会认她。至少现在不会。”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,将那几棵小海棠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细细长长的,像是几个依偎在一起的人。
萧玦站起身,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回过头看了柳月茹一眼。
他说:“保重。”
柳月茹点了点头,没有起身送他。
萧玦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夜风吹起他的衣角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他穿过院子,经过那几棵海棠树时,伸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棵的枝丫,像是在摸一个孩子的头。
梁妈站在门口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忍不住叹了一口气。
“梁妈。”柳月茹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,沙哑而疲惫,“把门关好,睡吧。”
梁妈应了一声,关上院门,插上门闩。
院子里恢复了寂静,只有秋风还在呜呜地吹着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。
马车停在庄子门口,萧玦上了车,靠在车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亲兵在车外问:“王爷,回府吗?”
“回。”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