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澜音的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他老得很快。四十多岁的时候,头发就全白了。他就守着你留下的那些东西,你绣过的帕子,你穿过的衣裳,你用过的梳子,一件一件地收着,谁也不许动。每年的那一天,他都会去你的坟前坐一整天,不说话,就是坐着。”
九公主自己也哭了,擦了擦眼泪,继续说:“后来,他病了。病得很重,梅悟道说他的身体早就亏空了,能活到五十岁已经是奇迹。他放下了一切,回去了装着你们两个人记忆的庄子里,死的那天,是一个人躺在榻上,手里攥着你的那根白玉兰簪。他闭眼的时候,叫了一声你的名字。”
楚澜音捂住了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她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已经知道了,知道了自己和慕容烨之间的缘分是从小就开始的,她想起来了那些被忘记的记忆,她很努力,希望做最好的誉王妃,更暗地里希望可以保护慕容烨,不让他去边关,他怕顾临渊算计他,可真相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残忍。
“所以。”楚澜音终于抬起头,眼睛红肿,声音沙哑:“你来的目的,是为了改变这一切?”
九公主点头:“是。我不想看到你死,不想看到慕容烨那么可怜,不想看到小人得志,更不想看到大邺乱成一锅粥。我想让你活着,让你幸福,让你这辈子不再受那些苦,也别让慕容烨那么可怜。”
楚澜音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她问:“我们素不相识,你为什么要为了我,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?”
九公主沉默了片刻,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“因为在我原来的世界里,我认识你。”她说:“不是真的认识,是我看过你的故事,看过你的一生。我陪着你哭,陪着你笑,陪着你走完了那段悲惨的人生。我本也是个重病缠身的人,你成了我的执念,直到我看完最后大结局的时候,你们都死了,一个没忍住心梗发作,再醒来的时候,我就成了大梁的九公主。”
楚澜音怔住了:“你竟被一本书活活气死了?”
九公主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也不能全怪你。我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,又爱生气,死也没什么可怕的,你看我现在活得多开心!”
楚澜音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看着九公主那张年轻的脸,那双清澈的眼睛,那副明明很骄傲却在她面前低到尘埃里的模样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你走吧。”楚澜音忽然说。
九公主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你走吧。”楚澜音的声音很平静:“回大梁去做一个无忧无虑又富贵清闲的公主去,这里的事,跟你没关系。”
九公主的脸色一下子白了,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澜音,你不信我?”九公主都要哭了,自己多坦诚了啊,说得还不明白吗?干什么嘛,这么别扭吗?赶自己走做什么?
“我信。”楚澜音看着她:“你说的话,我都信。可正因为信了,我才更不能留你在这里。这个世界太危险了,殷少御随时可能死,两国随时可能开战,你不应该卷进来。”
“可我已经卷进来了!”九公主的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我嫁进了誉王府,我是你的侧妃,我哪里也去不了!就算我想走,大邺皇帝也不会放我走的!”
楚澜音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:“那你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吗?你知道你是谁吗?”
“我是殷令仪,我可以送走殷少御,我也可以积德行善,两国不是非要开战,不都是为了好好活着吗?那就互通有无,如果这个想法太天真,那就给所有人杀光,慕容烨会是一个好皇帝,你一定是个好皇后,怎么样?”
楚澜音伸出手,握住了九公主的手。这个举动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九公主,九公主浑身一僵,随即反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,像怕她跑了似的。
“令仪。”楚澜音轻声说:“你和我都不是神,我们不能想当然,若你走不了,那就好好在府里,我们并不需要成为多厉害的人,我们只需要过好当下的日子,而你不是身体不好吗?我们就好好爱惜身体。”
九公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哗地流了下来。
两个人从茗香阁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知春知夏守在门外,看到自家王妃眼眶红红的,九公主也眼眶红红的,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碧桃倒是镇定,默默地给九公主递了帕子。
“回府吧。”楚澜音说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,但语气比从前柔和了许多。
九公主跟在她身后,落后半步,像往常一样。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