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玉河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回到楚府,尹芙蕖已经带着楚琳琅收拾好了行李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楚玉河从驴车上下来,眼神复杂。
“老爷。”尹芙蕖咬了咬唇:“承贤明年就要科举了,不跟我们去青州。明浩和明昭被柳家接走了,说是要养在外祖家。”
楚玉河沉默地点了点头,他知道自己现在落到了这步田地,尹芙蕖不离不弃已经不容易了,楚家若是再有人科举入仕,也有翻身机会。
楚承贤站在门口,看着楚玉河,淡淡出声道:“爹,这是宅子的地契和房契。柳家把这宅子收走了,说是夫人的陪嫁。三日后我们就要搬出去。”
说完,他把一沓纸塞进楚玉河手里,转身大步走了。
楚玉河站在空荡荡的门口,手里攥着那沓纸,看着这座他住了十几年、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宅子,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。
那笑声在秋风里回荡,像是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哀鸣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。
青州?那是沈婉宁的老家,沈家在青州日子殷实,他不敢去。
京城?他已经身败名裂,无处容身。
柳月茹的庄子?她不会让他进门的。
楚玉河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最近的一家酒肆,把身上仅剩的几两碎银拍在桌上:“拿酒来!”
酒保看了他一眼,认出他是那个被革职的楚大人,脸上闪过一丝鄙夷,但还是拿了一壶劣酒,放在他面前。
楚玉河抓起酒壶,仰头就往嘴里灌。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,呛得他眼泪直流,他却浑然不觉,一整壶灌下去,又要第二壶。
从那天起,楚玉河就成了这条街上最常见的醉鬼。他每天天不亮就蹲在酒肆门口,等酒肆开门,把身上能当的东西都当了换酒,喝得烂醉如泥,瘫在路边,有时候吐得满地都是,有时候抱着酒壶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曾经是国子监祭酒,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。
如今,他连一条狗都不如,最终被尹芙蕖带走了,踏上了去青州的官道。
与此同时,誉王府。
赐婚的圣旨比楚玉河料想的来得要快。
这天一早,楚澜音刚用完早膳,宫里的太监就捧着明黄圣旨来了。慕容烨不在府里,去了城外巡视军营,楚澜音便一个人接的旨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大梁九公主殷氏,端庄贤淑,温婉恭良,今特赐婚于誉王慕容烨为侧妃,择吉日进府。誉王妃楚氏,贤德大度,当与公主和睦相处,共辅王爷,钦此。”
楚澜音跪在地上,双手接过圣旨,面不改色:“臣妇领旨谢恩。”
太监宣完旨,笑呵呵地将圣旨递给她,又说了几句场面话,便带着人走了。
楚澜音捧着圣旨,站在正厅里,看着那明黄的绢帛,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刺得她眼睛有些疼。
知春知夏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王妃……”知春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您没事吧?”
楚澜音将圣旨交给知春,淡淡道:“收起来吧。准备一下,九公主今日要过来,怕是要商量进府的事。”
知春接过圣旨,咬了咬唇,忍不住说:“王妃,您心里要是难受,就哭出来,别憋着。”
楚澜音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,几分释然:“无妨,尽心安排,做好我们的分内事,余下的交给白伯安排。”
知春还想说什么,被知夏拉了一下袖子,只好闭嘴了。
楚澜音回到花厅,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,坐在主位上,让丫鬟上了茶,等着九公主来。
她等的时间不长。
不到半个时辰,九公主的马车就停在了誉王府门口。这一次,她没有让人通报,直接带着碧桃走了进来,熟门熟路地穿过影壁、游廊、花园,来到花厅。
楚澜音起身迎接,福了福:“恭喜九公主。”
九公主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,头上戴着一支金凤步摇,妆容精致,气色极好,看起来比前两次见面时更加光彩照人。
可她在楚澜音的眼睛里,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探究。
“澜音。”
九公主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的眼睛,轻声说:“我不是来跟你抢誉王的。”
楚澜音微微一愣,随即笑了笑:“公主多虑了。臣妇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“你有。”九公主认真地看着她:“我说的是真心话,我不会跟你争宠,并且我会和誉王说清楚,我们只需要合作。”
楚澜音沉默了一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