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月茹摇了摇头,示意她不要说话。
她想起楚澜音小时候,每次受了委屈,都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,不让人看见。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女儿像自己,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,从不示弱。
如今她才明白,楚澜音不像她,楚澜音像萧玦。
一样的倔强,一样的隐忍,一样的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坚硬的外壳下面。
更可怕的是萧玦的置之死地而后生,柳家是知情的,知道是萧玦,柳家是不留情的,要杀了萧玦。
可命运如此令人琢磨不透,萧玦如今成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,楚澜音成了誉王妃,能跟柳家分庭抗礼的人,可不少。
或许,自己不用筹谋报仇,柳家的下场已经昭然若揭了。
就是不知道抢了自己心上人的柳家二小姐,好日子还能过几天。
“梁妈。”柳月茹忽然开口。
“老奴在。”梁妈并不曾听到柳月茹和萧玦的话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那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,半夜拦路,能有好事?
“到了庄子之后,把门锁好,谁来都不开。”柳月茹说。
她知道柳家必定会寻自己。
楚玉河必定会去柳家,不管是哀求还是威胁,都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自己走。
幸好楚玉河并不知道楚澜音的生父是萧玦。
但,柳家若知道自己不肯回头,会想要杀了自己。
楚玉河也是个能接受丧妻,却不肯和离的人,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。
梁妈应了一声,心里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。
轿子渐行渐远,消失在官道的尽头。
萧玦回到摄政王府时,已经过了三更天。
他没有回寝殿,而是径直去了书房,命人掌灯,铺纸研墨。亲兵端来一碗参汤,他看都没看,提笔便开始写奏折。
笔尖蘸饱了墨,落在纸上,字迹凌厉得像刀刻。
“臣萧玦奏:太常寺少卿楚玉河,宠妾灭妻,纵外室尹氏登堂入室,逼正妻柳氏避走,有乖人伦,有辱官箴。更查楚玉河原配沈氏,于临盆之日暴毙,死因不明,至今未报官府验尸,其中蹊跷,恳请陛下下旨彻查,以正官风,以彰国法。”
搁下笔,萧玦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他本可以用更狠的手段,直接把楚玉河贪墨、杀人的证据递上去,让他死无葬身之地。但那样做,就会牵扯出柳月茹,牵扯出楚澜音的身世。
他不能让楚澜音暴露在风口浪尖上。
至少不能是因为自己,把这些事公之于众,再者,楚澜音的身世还有人会更关心,比如柳相,比如誉王,甚至太后,慢慢来,女儿他要名正言顺,让皇上下旨认回来。
所以,他选了另一个罪名:宠妾灭妻,逼走正妻,原配死因不明。
这些罪名,足够让楚玉河丢官罢职,却不会牵连到柳月茹和楚澜音。至于沈婉宁的死,只要大理寺顺着“原配暴毙”这条线查下去,自然会把楚玉河的陈年旧账翻个底朝天。
到那时候,就不是他萧玦要楚玉河的命,而是国法要楚玉河的命。
“来人。”萧玦唤道。
亲兵推门进来:“王爷。”
“明日一早,把这封奏折递上去。”萧玦将奏折封好,递过去:“告诉通政司,就说本王要弹劾楚玉河,请陛下御览。”
亲兵双手接过,退了出去。
萧玦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那月亮又圆又亮,像极了他从边关回京那年的中秋。
那一年,他二十一岁,在战场上杀敌无数,满身伤痕,以为回到京城就能论功行赏、封妻荫子。可迎接他的,是一杯被人下了药的酒,一个被算计的女人,和一场长达十六年的追杀。
柳家的人要杀他,哪怕那不是他的错,哪怕他根本不知道是因为柳月茹,可到底还是被逼到自宫才能自保的地步。
他恨柳家,恨了十六年。
可如今,他竟有了一个女儿。
造化弄人,莫过于此。
“王爷,誉王妃那边……”亲兵在门外低声问。
萧玦回过神来,淡淡道:“明日午后,请誉王妃来一趟,就说她托本王查的事,有消息了。”
“是。”
翌日午后,楚澜音如约来到摄政王府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的褙子,外头罩着同色的披风,头上还是那支白玉簪,简洁却不失端庄。知春知夏跟在后头,手里捧着几样点心,是王妈特意做的,让王妃带给摄政王尝尝。
萧玦在花厅见她,让人上了茶,便挥退了左右。
楚澜音坐下,开门见山:“九千岁,可是查到了什么?”
萧玦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