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,听说誉王妃来了,搁下笔,微微挑眉。
这几日,楚澜音的消息频频传到耳朵中,特别是去城外施粥,可见楚澜音绝不是那种关起来过门的小气妇人,可如此招摇,慕容烨竟也纵容,罢了,去见见吧。
他起身迎出去,在花厅见到了楚澜音。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褙子,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,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莲花。
“坐。”萧玦指了指椅子,自己先坐下了。
楚澜音没有坐,而是深鞠一躬。
萧玦愣住了:“王妃是要做什么?礼下于人,从来都没有容易的事,本王可不会去查那些无用的后宅琐事。”
“九千岁,今日登门的人并不是誉王妃,而是楚澜音,事关身世之谜,如今时机成熟,想要查一查,别人帮不上,唯有九千岁能帮澜音了。”楚澜音说。
萧玦微微眯起眼睛:“你的身世?”
“实不相瞒,澜音并非楚玉河的血脉,这件事已经在楚府闹腾起来了。”楚澜音苦笑:“所以,我要知道,我是谁家的孩子,哪怕贩夫走卒,也是血脉至亲,毕竟孤零零在人世间,就算过得再荣光,也会孤单。”
这话,可让萧玦心里一阵阵难受了,毕竟他就是这个孤零零的人,荣光无限又如何?身边凄凉,膝下更凄凉。
“罢了,你且回去,若有消息,可以对你说。”萧玦说。
楚府,归朴院。
柳月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,两个不大箱子,装着她自己的衣物首饰,这便是她在楚府这些年的一切。
尹芙蕖跪在门外,带着两个孩子。
院子里乱糟糟的,仆从们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楚玉河坐在正厅的椅子上,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,他一口没喝。
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萧玦走了进来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楚玉河猛地站起来,脸色变了又变。柳月茹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,随即又继续捻动。尹芙蕖下意识地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后。
萧玦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柳月茹面前,站定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一个清冷,一个憔悴。
“受人之托,送你离开。”萧玦说。
柳月茹轻轻的叹了口气:“请转告誉王妃,不劳她费心,今日一切都是因果循环,我的去处也与她无关,大婚那日已经断亲,再无瓜葛。”
“哦?”萧玦蹙眉,打量着柳月茹,良久竟笑了:“如此也好,少连累旁人,但并非是楚澜音所托,而是誉王爱护王妃,托本王来一趟,免得闹得鸡飞狗跳,让王妃伤神。”
柳月茹的手指猛地收紧,佛珠差点从手里滑落。
她觉得自己可笑,竟以为是楚澜音。
可誉王如此关注楚家,到底也是因楚澜音的缘故。
“那就转告誉王殿下,臣妇虽愚钝,但也不至于攀附王府,今日是家事,若是闹到了官府衙门,也不敢劳驾九千岁,不便待客,恕不远送了。”柳月茹说。
萧玦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,看都没看楚玉河一眼。
柳月茹带着梁妈,从楚府侧门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她坐进了马车里,马车是陪嫁,必是要带走的,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住了十几年的巷子。
帘子放下的那一刻,柳月茹回头看了一眼楚府的大门。门楣上楚府两个烫金大字在暮色中依旧醒目,门前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,只是守门的小厮已经换了三茬。
她没有什么不舍。
在这里居住十几年,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,就连那两个儿子,她今日已经看透了。他们选了楚玉河,选了楚家的荣华,选了那条她走不下去的路。她不怨他们,只是心寒。
“夫人,咱们真的要去庄子上吗?”梁妈低声问。
“嗯。”柳月茹靠在轿壁上,闭着眼睛:“那个庄子是我娘留给我的,不在陪嫁单子上,楚玉河不知道。先去住一阵子,等风头过了,再做打算。”
毕竟,要避开楚玉河找任何人来求情,要彻底了断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,今日楚玉河死活不肯写和离书,情理之中的事,她有耐心等。
毕竟尹芙蕖在,尹芙蕖的野心是有,但真正有野心的人是楚琳琅。
柳月茹觉得楚玉河的血脉是脏污的,是自私和永远在盘算的。
只要尹芙蕖有能耐,楚玉河就一定会写和离书。
梁妈应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马车出了城,沿着官道往南走。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,吹得帘子簌簌作响。柳月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也是这样一个秋夜,被人从醉春楼的后门送出来,衣衫不整,头发散乱,浑身都在发抖。
那一年,她十六岁。
父亲正是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