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中捧着一个不大的紫檀木盒子,走进院子时,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诸人,掠过摆了满院的江家聘礼、泫然欲泣的楚映微、面色不虞的顾临渊,最后落在廊下独自站立的楚澜音身上。
他径直走到楚澜音面前,微微躬身,双手将盒子奉上,声音不高不低,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:“二小姐,王爷命老奴将此物送来做小定礼,请您亲收。”
院子里霎时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盒子,不算大,甚至有些小巧,远不及江家那堆叠的箱笼显眼。
楚澜音神色平静,双手接过。
盒子入手微沉,木质温润,雕工简洁却极精湛。
微微颔首对白伯说道:“有劳了。”
白伯后退两步,垂首:“二小姐客气了。老奴要回府交差,这便告退,不打扰府上喜事。”
他甚至未曾与楚夫人或顾临渊寒暄半句,仿佛这满院子的人和物都不存在,只对着楚澜音再次微一躬身,便转身利落地离开了归朴院。
楚澜音将盒子交给身后的知春,对楚夫人福了福身:“母亲若无其他吩咐,女儿先告退了。”
“慢着。”楚映微的声音响起,带着刻意压制的得意和一丝挑衅的好奇:“妹妹,你这小定可真是别致。不打开让姐姐也开开眼界?誉王府的手笔,想必非同凡响。”
说着,眼神瞟向自家满院的聘礼,又落回楚澜音手中那不起眼的盒子上,唇角笑意几乎压不住。
她笃定誉王在羞辱楚澜音,否则怎么就那么巧一起来送聘,自己有机会,很有机会!
顾临渊也看了过来,眼神里带轻蔑,誉王若真重视,怎会只派个管家,送来这么个小玩意?
楚澜音脚步微顿,回身看向楚映微。她脸上没有楚映微期待的羞愤或难堪,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怜悯的笑意。
“姐姐。”她声音平和,却字字清晰:“王爷所赐,贵重的是心意,不在形制多寡。姐姐若真好奇,不如多看看自己眼前的。毕竟,往后的日子,是要实实在在过下去的,体面不体面,光看今日这几口箱子,可说不准。”
这话戳中了顾临渊的软肋,他冷声:“牙尖嘴利!你有什么能跟映微比的?”
楚澜音眯起眼睛打量着顾临渊,这就沉不住气了?自己知道的远比这些更多。只是顾临渊,你到底配不上我了。
“澜音。”楚夫人出声。
楚澜音转过身看着母亲:“今日是姐姐的好日子,女儿回去了。”
楚夫人怎么也想不到誉王府竟如此寒酸,懒得再看楚澜音,嗯了一声便没了动静。
楚澜音带着知春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。
回到芷兰院,知春轻轻的叹了口气,誉王府的寒酸让她为小姐抱不平,可她是个丫环,夫人都不肯为小姐做主,她又能做什么呢?
“小姐,要看看吗?”知春问。
楚澜音坐在椅子上,点了点头。
当然是要看的,这是她第一次跟誉王打交道,这盒子里的东西便是誉王对待这门婚事的态度。
盒子并没有锁,打开的刹那,知春眼珠子都瞪圆了,赶紧去关了门。
匣内并无珠光宝气,只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契书。她伸手取出,一张张翻看:京城东西两市黄金地段的铺面,整整十二间;京郊上好的田庄,三处;最上面,是一沓银票,面额俱是百两,竟有三千两。
移开这些,匣底静静躺着一枚玉佩和一把黄铜钥匙。玉佩质地温润,雕着简单的云纹,触手生温,上面有一个誉字,钥匙古拙,看不出用途。
“小姐!”知春哪里见过这么多契书,声音打颤:“这么多?”
是啊,这么多?誉王还真是大手笔。
楚澜音把这些收到了盒子里。
“要知道是这些好东西,就该给他们看看!体面,这才是体面!”知春愤愤然的握紧拳头。
楚澜音笑了:“你啊,跟他们争什么短长?”
“大小姐就是故意下您的脸子,奴婢都恨死了。”知春说。
楚澜音把匣子放在箱笼里:“那是眼界太低,今日的事要守口如瓶。”
知春重重的点头,她从小就伺候着二小姐,在府里二小姐过得都不如得脸的仆从,这么多好东西要是被他们知道了,都会来抢走的。
楚澜音坐在椅子上,微微出神。
不对,处处都不对。
上一世誉王府并不曾下聘,全部交于宗人府操持,宗人府是循例送来聘礼,中规中矩罢了。
若是有这样的私贴,以楚映微的性子必定会在自己跟前炫耀。
这一世,不止楚家和顾家变了,誉王府那边也不一样了,这让楚澜音心里很忐忑。
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。
“知春,换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