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总，你可算来了。”王磊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新能源这边的事情，你在高铁上也都看到了吧？我刚才和老沈通了电话，让他把账算了一下。”
林晓在他对面坐下，孙建国也跟着坐回来。孙建国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检测报告，桌角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是几行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。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，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，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翘起边角。
王磊没有坐回去，站在林晓旁边，声音不高不低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：“这个事情像是有预谋的一样，一下子全爆发了。我让人盯了几个主要媒体的发稿时间，差不多的时段，齐刷刷地往外推，不是一个人能搞出来的。
老沈那边算了，按照现在新能源的收益，咱们后面给新能源的款项本来不用从公司账上出的，只用这个收益就够了。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，市场一波动，收益能不能稳住还不好说。”
他说着，自己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，停下来，看了一眼林晓。林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王磊继续说下去：“老林，我说实话。现在咱们投资的项目，除了这个新能源，还有就是周雨薇那个MCN机构在挣钱。其他的，芯源、正伦智能、保安公司，都还往里砸钱，还没到回本的时候。
新能源这边要是出问题，咱们的资金链虽然没有断裂的风险，但要花的钱就多了。而且别的不说，光是这个新闻带来的连锁反应，就能让后面几笔本来能进账的钱卡在半路。我让老沈把账目拉了一下，短期还能撑，但如果事情拖久了……”
“拖不久。”林晓说。
王磊看着他，没再往下说。
林晓站起来，走到孙建国办公桌前，拿起桌上一份检测报告，翻了两页，又放下了。他转头看着孙建国，孙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，光标一闪一闪的。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，脸色有些发白，嘴角往下撇着，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，像是好几天没睡好。
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，袖口也卷到了肘弯，手边放着两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，杯底残留着深褐色的咖啡渍，干透了，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硬壳。桌上那台打印机旁边放着一摞装订好的测试数据，至少有五六十页，每一页上面都画满了曲线图、数据表格和标注，边角被翻得有些卷起来了。
孙建国见林晓拿起报告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，指节微微泛白。他看着林晓翻完报告放下，然后才开口，声音有些发涩：“林总，你看，这是我从事情发生到现在，一直在做的各项测试，一次都没停过。所有的极端测试，高温、低温、挤压、穿刺、过充、短路、火烧，一个不落，全都做了，每一组数据我都核过三遍。
我把每一个实验的原始记录都打印出来了，拍照存了档，第三方检测机构那边的备份也留存了。我们的电池没有任何问题。网上说的那些情况，我在这边一个都复现不出来。”
他说完这段话，像是在等什么审判一样看着林晓。
林晓没有立刻说话。他低头扫了一眼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孙建国。他看了几秒，然后开口了：“孙总，不要着急。水来土掩，兵来将挡。”
孙建国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林晓抬起手，止住了他，然后问了一句：“你对自己的产品不自信吗？”
孙建国顿了一下，然后坐直了身子。像是那句话按到了某个开关，他的眼神变了，不再是刚才那种焦躁和不安，而是一种别的东西。他说：“林总，对于公司的东西，我还是很有自信的。这个电池我做了五年，从第一代原型机到现在量产，中间经过上百次改版，每一版我都亲自盯着测试。不然我也不会让它问世。”
林晓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他走到窗边，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空，又转身走回来，在沙发上坐下，端起王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，放下：“那不就得了。咱们等等，等孟总过来，一起商量。先喝茶。你的数据不会跑，你的产品没有问题，那就没有什么好慌的。”
孙建国看着林晓不慌不忙的样子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靠在椅背上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，呼吸也平稳了，像是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。
王磊在旁边没有多话，坐回沙发上，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，又皱了皱眉，茶还是凉的，他没有说什么，把杯子放下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地走着，窗户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鸟叫，断断续续的，很快又被路上的车声盖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