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段松涛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欧阳丽一早就到了四合院。

    林晓刚吃完早饭,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周敏还在屋里休息,周母在厨房里洗碗。上京的春天还是有些凉,但阳光已经很好了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不像冬天那样冷冰冰的。假山上的水哗哗地流着,锦鲤在水池里慢悠悠地游,偶尔跃出水面,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石榴树的枝丫上,芽苞比前几天又鼓了一些,有几颗已经裂开了小口,露出了里面嫩绿色的尖儿。

    “晓儿,收拾一下,跟我出去一趟。”欧阳丽站在院门口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,头发盘在脑后,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,跟孙雅茹那对很像,可能是母女俩一起买的。她今天没有带司机,自己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,停在胡同口。

    林晓站起来。“姑姑,去哪儿?”

    欧阳丽说:“去见一个人。你爷爷让我带你去的。”

    林晓没有多问,进屋换了一身衣服。深色的夹克,深色的裤子,皮鞋擦得很亮。周敏从卧室出来,帮他整了整衣领,低声问: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林晓说:“不知道。姑姑带我去。”

    周敏点了点头。“早点回来。”

    林晓出了门,上了欧阳丽的车。车子驶出胡同,拐上主路,往城西方向开去。上京的上午车很多,走走停停的。欧阳丽开得不快,方向盘在手里转得很稳。车里很安静,收音机没开,谁都没说话。林晓看着窗外,不知道要去见谁,也没有问。

    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,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。路两边是灰色的高墙,墙头探出几枝槐树枝,光秃秃的,但枝头的芽苞已经鼓了起来。街道很干净,行人很少,偶尔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,速度不快,像是在巡视。路口有岗亭,穿着军装的士兵站得笔直,枪背在肩上,一动不动。欧阳丽放慢车速,摇下车窗,对士兵点了点头。士兵敬了个礼,栏杆升起来。

    车子开进去,在一栋小楼前停下。楼不高,三层,灰砖外墙,看着有些年头了,但保养得很好。门口没有挂牌子,但台阶很高,门是深色的木门,门环擦得锃亮。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,修剪得很整齐,树下有一片草坪,虽然还没到返青的季节,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片落叶。

    欧阳丽熄了火,下了车。林晓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走到门前,欧阳丽按了门铃。

    门开了,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,穿着朴素的深色衣服,围着一条白色围巾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她看见欧阳丽,侧身让开。

    “丽丽来了?快进来,老段在书房呢。”

    欧阳丽说:“刘姨,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刘姨笑着说:“说什么打扰。他天天念叨你们,说好久没见了。”

    欧阳丽带着林晓往里走。穿过门廊,进了客厅。客厅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齐。一张红木茶几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清风明月”四个字,笔力遒劲。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壶茶,茶杯已经倒好了,冒着热气。角落里有一盆君子兰,叶子碧绿,长势很好。

    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头发花白,但梳得一丝不苟。脸上的皱纹不多,但很深,像是刀刻出来的。眼睛不大,但很有神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,但嘴角微微翘着,又让人觉得和善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气场很强。

    欧阳丽急忙上前几步,微微欠身。

    “段叔叔。”

    段松涛笑着点了点头。“丽丽来了?快坐。”

    欧阳丽没有马上坐,而是站在那里,看着段松涛,目光里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恭敬。

    “段叔叔,您身体还好吗?”

    段松涛说:“还好。就是腿脚不太行了,老了。”

    欧阳丽说:“您哪里老了?看着比上次见还年轻了。”

    段松涛笑了。“你这丫头,嘴还是这么甜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父亲还好吗?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欧阳丽说:“还好。他的身体还不错。前几天还念叨您,说好久没跟您下棋了。”

    段松涛叹了口气。“我也想跟他下棋啊,可他那个臭棋篓子,每次都悔棋。”

    欧阳丽笑了。“那您让着他点。”

    段松涛摆了摆手。“让了,让了。让了他还是输。”他的目光越过欧阳丽,落在她身后的林晓身上。他上下打量了一眼,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回欧阳丽脸上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说的林晓吧?正宁的孩子?”

    欧阳丽侧过身,让出林晓。“就是他。”

    林晓上前一步,微微欠身。

    “段爷爷好。”

    段松涛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他的目光从林晓的额头看到眉毛,从眉毛看到眼睛,从眼睛看到鼻子,从鼻子看到嘴唇,从嘴唇看到下巴。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,但眼睛里的东西在慢慢变软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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