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澳岛那边,该联系一下了。不能总是等着,得主动问问。他抽空要给那两个人打个电话,问问林建国的情况,问问他在那边玩得怎么样,输了多少,还能不能再玩几把。
他的思绪忽然被一件别的事打断了。他突然想起来什么,抬起头,看向坐在对面的欧阳丽。
欧阳丽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,头发盘在脑后,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金耳环,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低调。她比欧阳震平年轻不少,但在政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,身上的气质跟普通女人不一样。她的腰背很直,说话不紧不慢,看人的时候目光专注,但不咄咄逼人。
林晓看着她,开口了。
“姑姑,你知不知道,望海市委或者市政府或者是证监会,有没有姓冯的官员?”
欧阳丽愣了一下。她放下手帕,看着林晓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像是在思考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。
“为什么问这个?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谨慎。
林晓说:“在我被证监会带走的时候,有人帮了我。我出来后,望海证监局的负责人老褚跟我说了一句话,‘替我告诉老冯,我过几天找他喝酒。’”
欧阳丽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林晓继续说:“我不知道老冯是谁。老褚以为我认识他,但我不认识。后来我想了很久,我认识的人里,没有姓冯的。有资格让老褚替他办事的,级别不会低。所以我想问问您,望海那边,有没有姓冯的领导?”
欧阳丽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有一个。”她顿了顿,“望海市委秘书长,姓冯。叫冯建国。”
林晓心里一震。冯建国,望海市委秘书长。这个位置,不是一般人能坐的。市委秘书长,市委的大管家,直接服务市委书记,协调各个部门,但位置关键。老褚是望海证监局的负责人,级别不低,但跟市委秘书长比,还是差着好几级。如果是冯建国打的招呼,老褚不能不办,也不敢不办。
但问题来了。他认识冯建国吗?不认识。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,没有任何交集。冯建国为什么要帮他?
“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吗?”欧阳丽问。
林晓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我不认识他。”
他也在纳闷。到底是不是这个冯建国?如果是,他为什么要帮自己?如果不是,那又是谁?
欧阳丽想了想。“不管是谁,迟早会知道的。人家帮了你,不会不留痕迹。”
林晓点了点头。“也是。”
欧阳震平看着他们的对话,一直没有插嘴。等他们说完,他才开口。
“找个时间,你把姓改回来吧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但语气很确定,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欧阳丽看着林晓,孙宏斌看着林晓,欧阳震平也看着林晓。
林晓想了一会儿。他没有马上回答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,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,浮了又沉,沉了又浮。
“算了。”他说。
欧阳震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他的眉头拧起来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,像是要发怒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敲了一下,声音很大。
“算了?”他的声音提高了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,“你姓欧阳,不姓林!你身上流的是欧阳家的血,不是林家的!那些年你在林家受的苦、挨的打、被当工具使,还不够吗?你还想姓林?”
欧阳丽赶紧站起来,走到父亲身边,轻轻按住他的肩膀。“爸,您别急。听听孩子怎么说。”
欧阳震平深吸了一口气,压住了火气。他看着林晓,目光里带着不满和不解。
林晓没有躲闪,迎着他的目光,开口了。
“这个名字,可以让我记得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是得来不易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但很认真,“林晓这个名字,叫了三十年。我被人用这个名字叫了三十年,好的坏的都经历了。我不想改。改了,我怕自己忘了那些事,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周敏。周敏的手放在肚子上,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,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,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。
“至于姓欧阳——”林晓说,目光落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,“还是让他姓吧。”
欧阳震平愣了一下,然后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周敏的肚子上。他看着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,那是他的重孙子,是欧阳家的第五代。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,刚才的怒气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行。”欧阳震平只说了这一个字。他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