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地下城B6层。
林希靠在床头，暗影翅膀收在肩胛骨里，蜷缩着。他的呼吸很轻，但没睡。
他在听地下城的声音——B5层军队驻扎层的脚步声、B4层仓储层的搬运声、B3层农业层的水流声、B2层平民生活区的说话声、B1层工坊层的机器声。
整座山都在响，但不是噪音，是心跳——铁血党的心跳。
颜念慈躺在他旁边，头发散在枕头上，侧过身看着他。
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。她已经习惯了他不睡觉。
他总是在想事情，想完了闭上眼睛眯一会儿，眯醒了继续想。
以前她会问“在想什么”，现在她不问了。问了也听不懂，听懂了也帮不上忙。
“你真的……控制了四万丧尸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林希没有转头。
“对。它们都在江城，为我清除本地的丧尸。不用担心尸潮的消耗，只要三阶丧尸不死，尸潮还能集结。马腾他们只需要捡晶核。”
颜念慈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她没见过四万只丧尸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，但她见过一万只。
前几天下雨，她在地下城入口处往外看了一眼，灰黑色的潮水从山脚一直铺到公路尽头，看不到边。
她的腿软了，扶着墙才没倒下。那不是丧尸，那是海——丧尸的海。
林希站在海边，海听他的话。
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，她只知道他能做到。
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，他说过的话，每一句都做到了。
“那……以后还会更多吗？”
林希没有回答。
B6层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颜如梦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，穿着铁血党发的作训服，头发扎在脑后，脸被暖气烤得红扑扑的。她把一杯茶放在林希那侧的床头柜上，另一杯放在颜念慈那侧。她没有走，站在那里，端着托盘，低着头。
林希看着她。
“还有事？”
颜如梦抬起头，脸更红了。她的嘴唇动了几下，想说什么，说不出来。她低下头，攥着托盘的手在发抖。
颜念慈坐起来，被子从肩上滑落。她看了女儿一眼，又看了林希一眼。她的眼神很复杂，但不是反对。她在这几个月里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在末世里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活着的方式不重要，和谁一起活着不重要，用什么代价活着不重要。活着就行。她伸出手，握住颜如梦的手。颜如梦的手指冰凉，在发抖。
“坐下。”颜念慈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稳。
颜如梦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托盘放在膝盖上。林希看着她，没有说“你走吧”，没有说“你想好了吗”，没有说“你不需要这样”。他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怕，但不是怕他，是怕自己。怕自己不够好，怕自己不被接受，怕自己成为负担。
“暗狱屠夫钉没有弱点吗？”颜如梦的声音很小，小的几乎听不清。
林希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知道她在转移话题，但他没有拆穿。他回答了。
“没有完美的招式，只有不断进步的异能者。暗狱屠夫钉能控制三阶丧尸，控制不了四阶。四阶丧尸的颅骨硬度比三阶高，钉尖刺不进去。就算刺进去了，烙印也不一定能刻上去。四阶的精神抗性比三阶强。所以我要升四阶。升了四阶，暗影能量质变，暗狱屠夫钉的威力也会提升。到时候就有可能钉四阶丧尸了。”
颜如梦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升四阶？”
“晶核还差十四枚。春天结束之前能凑够。”
颜如梦点了点头，又低下了头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她不是来问暗狱屠夫钉的，她是来——颜念慈的手还握着她的手，没有松开。
林希伸出手，抬起颜如梦的下巴。她的眼睛红了，但没有哭。她在末世里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哭没有用，而有用的是活着。
“你不想问什么？”林希的声音很轻。
颜如梦看着他。
“问了……能改变什么吗？”
林希没有回答。
他松开手，靠在床头。
颜念慈站起来，绕过床，走到女儿身边，从她手里拿过托盘放在地上，拉着她站起来，帮她脱掉作训服。
颜如梦没有拒绝，没有挣扎，没有后退。她的身体在发抖，但她的脚没有动。
林希看着天花板，火壕的火光透过B6层的通风口在天花板上跳动，橘红色的，像心跳。
地下城很安静，B5层的脚步声停了，B4层的搬运声停了，B3层的水流声还在，B2层的说话声还在，B1层的机器声还在。铁血党的心跳没有停。
颜念慈拉着颜如梦走到床边。
林希往旁边挪了挪，让出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