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。
山体基地的B1层挖了一半，B2层刚开了一个头。
工地上昼夜不停，张浩带着土系小队白天挖，晚上也挖。
花岗岩太硬，普通工具啃不动，要用炸药先炸松了再挖。
炸药是爆破矿工丧尸留下的，一箱一箱码在工地旁边，方晴带着工坊的人盯着，怕受潮，怕走火。
铁血党直辖区的人口又增加了，冬天来了，从江城各个角落钻出来的幸存者越来越多。
他们听说城东有地方过冬，有粥喝，有柴烧，不收晶核，就来了。
马腾坐在十二楼办公室里，面前摆着一个大纸箱。
箱子里是他从江城各个废墟里搜刮来的末世文，几十本，摞起来快到他腰了。
他花了三天时间把这些书翻了一遍，翻得眼睛都花了。
他末世前就看末世文，打了几年仗，建了联邦，当了连长，还是改不了看末世文的习惯。但这次他不是为了消遣，是为了找答案。
“首席，为什么我们的基地那么不正常？”马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我想了很久都没想通”的困惑。
林希正在看地图，头都没抬。
“在你看来，正常的标准是什么？你是从哪里得到标准的？”
马腾愣了一下。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“正常”就是“大家都这样”。
大家都建墙、围院子、盖房子、设哨塔。铁血党不建墙，挖火壕；不围院子，占整栋楼；不盖房子，拆楼梯、用绳梯；不只在平地上设哨塔，在楼顶设瞭望台。这不是不正常，是没见过。
马腾把纸箱搬到林希办公桌旁边，从里面拿出一本末世文放在桌上。
“我看了几十本末世文，没有一个基地是像我们这么建的。”
又一本书放上去。
“这本的主角建了个基地，高墙大院，里面种菜养猪，外面设陷阱。”
再一本。
“这本的主角占了座山，在山顶上盖了个城堡，底下挖了地道，通到山外面。”
还是一本。
“这本的主角占了座岛，四面环水，丧尸游不过来。”
林希放下笔，看着那摞书，沉默了两秒。
他拿起最上面那本，翻了翻，又放下了。
“巧了不是，赵括看了无数兵书，他也不知道白起是怎么出招的。”
他的语气不重，但话里的分量很重——你纸上谈兵。
马腾的脸红了。
赵括——战国时赵国的将军，纸上谈兵的那个。
他看了几十本末世文，以为自己懂基地设计了，结果铁血党的基地他看不懂。不是基地不正常，是他的标准不正常。
他用书里的标准衡量现实，书是假的，现实是真的。真的和假的对不上，不是真的错了，是假的不对。
林希靠在椅背上。
“这些末世文作者，没有一个是经历过末世的，也没有一个是经历过战争的。他们写的基地说白了就是抄袭了古代的大型庄园。高墙、大院、壕沟、吊桥——这些东西在古代管用，在末世里不管用。丧尸会堆尸梯，变异兽会打洞、会爬墙、会飞。古代打仗的敌人是人，人会怕死，会后退。丧尸不会，变异兽不会。古代庄园挡得住人，挡不住丧尸。用古代庄园的模板套末世的基地，是刻舟求剑。”
马腾低下头，看着那摞书。他想反驳，但他找不到理由。因为他看过的那些书里，确实没有一本写过“火壕常态化点火”“楼梯拆了用绳梯”“山体基地+地下城”。一本都没有。不是作者不想写，是作者没想到。没想到，因为没经历过。
马腾抬起头。
“那古代的大型庄园为什么不像我们这么建？古代也有山，也有石头，也能挖山洞。”
林希看着他。
“古代有十二层现代高楼吗？还有，在古代建山式基地和地下城，那在皇帝眼中和造反有区别吗？你挖山、筑城、囤粮、练兵——皇帝不杀你杀谁？不是古人不想这么建，是不敢这么建。不敢建，不会建，没材料建，也没必要建。古代没有丧尸，没有变异兽，没有能堆尸梯的敌人。普通的城墙就够了，不用挖山。挖山太费劲，不划算。但在末世里，划算不划算不是按‘费不费劲’算的，是按‘能不能活’算的。”
马腾不说话了。
林希站起来，走到那摞书前面，一本一本拿起来看。他末世前也看末世文，看的不多，但足够他看出这些书的套路。主角收人、占地盘、建基地、打丧尸、收女人。收来收去，最后当了大军阀，占了几个城，建了个国。但那个国是什么？是军阀的国，不是人民的国。主角是皇帝，手下是臣子，幸存者是奴才。秩序是主角定的，规矩是主角说了算，别人没有发言权。
林希把书放下。
“你回头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