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,五金市场。
赵大鹏坐在张铁曾经坐过的那把真皮椅子上,面前摆着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半瓶白酒和一碟咸菜。他末世前是厨师,末世后是二阶火系异能者,手下二十几个人,占了张铁的老巢,当了城南的新土皇帝。他的势力没有名字,他也不需要名字。在这条街上,知道“赵哥”就够了。
王一博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面。面是挂面煮的,没有浇头,只放了盐,但闻起来很香。他把面放在赵大鹏面前的桌上,然后站在旁边,搓了搓手,欲言又止。
赵大鹏拿起筷子,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,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。
“有事说事,站那儿跟个门神似的。”
王一博凑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老大,我听说了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城东那个铁血军,从保安公司搞了一批枪。不少,至少十几把。还有防弹衣、防暴盾牌。他们现在火力猛得很,咱们……”
赵大鹏又挑了一筷子面,没吃,悬在半空中。
“咱们什么?”
“咱们要不要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,去抢他一票?”王一博的眼睛里闪着光,“他们枪多,但人不多。一百多人,咱们城南城北城西加起来,能凑七八百人。人多打人少,枪多也架不住人海——”
赵大鹏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王一博的话断了。
赵大鹏靠回椅背上,看着王一博。他的眼神不凶,甚至带着一点慈祥——就像一个老师傅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徒。他伸手拿起那碟咸菜,挑了一根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嚼了很久。
“你问得好。”赵大鹏开口了,语气比刚才慢了很多,“你读过《水浒传》吧?”
王一博愣了一下。他没料到赵大鹏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。
“读……读过。上中学的时候读过。”
“那李逵他娘,你记得吗?”
王一博的脑子转了一下。
“记得。被老虎吃了。”
“对。被老虎吃了。那你猜——李逵他娘为什么不把那四只老虎吃了?是那老太太不饿吗!”
王一博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他懂了。不是全懂,但他知道赵大鹏在说什么了。铁血军是老虎,他们是老太太。老太太吃不了老虎,老虎能吃老太太。他不是要去抢铁血军,他是要送老太太去喂老虎。王一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站在桌前,手不知道该放哪。
赵大鹏拿起筷子,继续吃面,吃了几口后,又说了一句:“保安公司。十五只二阶丧尸都被灭了。你想想,十五只二阶。咱们现在整个城南,二阶加起来不到五个。铁血军清十五只二阶丧尸,像扫垃圾一样。扫完了还拿了枪,拿了防弹衣,拿了防暴盾牌。你现在想去抢他们,你想吃子弹吗?”
王一博的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赵大鹏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,放下碗。
“这就对了。铁血军那边,不要去惹。他们在城东,我们在城南,河是分界线。他们不来打我们,我们就烧高香了。你还要去抢他们?你是觉得我活得太舒坦了?”
王一博站在那里,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不是热的,是后怕。
赵大鹏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,五金市场的院子里,他的手下们在搬东西、擦武器、生火做饭。二十几个人,各有各的事。他说,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自己说。“铁血军那栋楼,我远远看过。十二层,外面一圈火壕,四个角有哨塔,只留一个门。门是吊桥,放下来能走人,拉起来就是城墙。火壕里烧的是机油和轮胎,日夜不灭。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”
王一博摇头。
“意味着他们不怕尸潮。火壕挡丧尸,哨塔射丧尸,吊桥门堵丧尸。丧尸冲不进去,人更冲不进去。别说咱们这几个人,就是来几百个人,也打不进去。人家在楼上射箭,咱们在楼下挨箭。人家有防弹衣,咱们穿个破棉袄。人家有枪,咱们拿个菜刀。怎么打?拿头打?”
王一博低下了头。
赵大鹏转过身,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。
“年轻人,有冲劲是好事。但不能瞎冲。冲错了方向,就是送死。铁血军的事,不要再提了。咱们在城南好好活着,别去惹城东的阎王爷。”
王一博点头。赵大鹏走回桌边,坐下,把那碟咸菜吃完。他的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——铁血军有枪了。不是一把两把,是一批。保安公司的枪库被他们端了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铁血军不怕二阶丧尸,不怕十五只二阶丧尸,不怕任何有丧尸的地方。他们敢去别人不敢去的地方,所以他们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东西。枪越拿越多,人越打越强。雪球越滚越大。
赵大鹏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白酒是辣的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他在想一件事——如果铁血军哪天过了河,他怎么办?打?打不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