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,迟迟没有动作。
没有能力关注这个问题的时候,她最多想过会有不少这种存在,可真拉出数据,且只是一个城市的数据,她还是被吓了一跳。
二十个,今年冬天,她只能选二十个。
这个数字像一个沉重的石头,压在她胸口。
她闭了闭眼,狠下心来,按照最需要,最可怜,最紧急的标准排序。
第一轮筛选,从几百个孩子里挑出了五十个。
第二轮筛选,从五十个里挑出了三四个。
第三轮筛选,从三十个里挑出了二十个。
阎灵看着屏幕上那二十个孩子的照片和信息,咬紧了后槽牙。
她没有生过孩子,没有当过妈妈,但她知道既然生了,就得养,就得负责,不然还不如不生,让孩子生下来受罪。
这些孩子最小的三岁,最大的十三岁,她一个一个看过去,记住每个孩子的名字、年龄、住址、遭遇。
最后,她的目光停在第一份档案上。
那是一对兄妹。
哥哥陈小海,十岁,妹妹陈小禾,五岁。
家住香城下属的浏河镇,距离朱雀山大约八十公里。
阎灵看向详细资料,眉头越皱越紧。
陈小海和陈小禾的父母,半年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身亡。
肇事司机是酒驾,全责,赔偿了一笔钱,人也进了监狱。
按照法律,这笔钱应该由两个孩子的直系监护人代为保管。
可问题是,两个孩子现在没有监护人。
他们的爷爷奶奶还活着,但从父母出事那天起,老两口就放出话来,说不要这两个孩子。
不要归不要,该拿的东西一样没少拿。
两人父母打拼而来的房子被爷爷奶奶姑姑霸占,存款被取走了,赔偿款也被领走了。
父母尸骨未寒,两人就被赶出了家门,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拿几件。
爷爷奶奶的想法是让他们去外公外婆家,可孩子妈妈娘家那边,外公外婆年纪大了,家里是舅舅舅妈当家做主,两口子放话多两个人养不起,连门都不让进。
周围的邻居可怜两个孩子,有时候给口饭吃,有时候给件旧衣服穿。
陈小海就带着妹妹,住在镇子外面一个废弃的窝棚里,靠捡垃圾为生。
十岁的男孩从校园走到社会,还带着一个五岁的妹妹,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妹妹出去翻垃圾桶,捡瓶子纸壳,卖废品换钱。
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,没了父母还被其他亲人欺负的孩子,更是早早懂事,以前被当小公主养的妹妹知道自己只有哥哥可以依靠后,不哭不闹天天跟在哥哥后面,乖得让人心碎。
阎灵往下翻,看到政府那边的记录,镇政府不是没想过帮忙。
民政部的工作人员上门去做工资,想把两个孩子接到福利院去。
结果爷爷奶奶跳出来闹,说两个孩子是他们的孙子孙女,不用政府管。
工作人员说那你们把孩子领回去养。
老两口又不敢,说自己年纪大了养不动,还说孩子不回家是他们自己脑子有问题,不是他们的问题。
一来二去搞了好几次,事情就这样僵住了。
镇上的工作人员也很无奈,因为这老两口知道政府想管孩子后,竟然跑到外面去散布谣言。
他们说两个孩子不听话,不孝顺,家里什么都有,却还是故意跑到外面捡垃圾卖惨,就是想讹人等等。
有不明真相的人还真信了,觉得现在的孩子心眼多,不可怜,都是父母没教育好。
既然想卖惨,那就让他们捡,看他们能坚持多久。
小地方的舆论一出,镇政府更难办了。
强行送福利院,爷爷奶奶要死要活要闹,不送吧,两个孩子确实可怜。
最后实在没办法了,只能隔三差五送点东西过去,保证两个孩子不被饿死,但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阎灵看完,手指捏得咯咯响。
杀人放火的恶人见多了,她差点忘了还有一些不杀人的恶人,比杀人犯更让人恶心。
她又往下翻了看,发现有派出所的记录。
有好心人报过警,说两个孩子在流浪无人照料,但派出所出了之后,爷爷奶奶就出来说是家务事,不归警察管。
民警也很为难,因为爷爷奶奶确实是两个孩子的血亲,在法律上,老两口有监护权。
除非老两口明确放弃监护权,否则派出所也没办法强行把孩子带走。
可老两口就是不松口。
他们心里清楚,一旦放弃监护权,那套房子和那些钱就得还回去,到时候女儿女婿非得跟他们闹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