苟天华想说话,但一张嘴,就干呕,呕了半天,什么都呕不出。
但那种冰凉滑腻的感觉,还在,在喉咙里,在胃里,在他脑子里。
“扶……扶我起来……”
保镖小心翼翼把他扶起来,踉踉跄跄走回办公室。
沙发上,手机安静地躺着,但屏幕亮着,上面是阎王之眼昨晚直播的新闻,以及甄美丽死前最后的画面。
他看了一眼,又猛地移开视线:“关掉!关掉!”
保镖关掉手机,办公室安静了,但苟天华知道,今晚,不,从今天开始,他将会有很长一段都睡不着了。
凌晨三点,西山省,吴志强家。
吴志强让人抹平一切后,睡得很香很沉,还做着美梦。
突然,他感觉身上一重,像有什么东西,压在了他身上。
很重,很沉,重量还在不断增加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从梦中惊醒,他的意识是清醒的,但身体动不了,想喊,也喊不出声。
鬼压床,只听别人说过,但自己从来没体验过的鬼压床!
吴志强的心脏砰砰直跳,只能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。
眨眨眼想着怎么解脱的间隙,他看见天花板上,慢慢浮现出一张脸。
不对,不止一张,是很多张。
这些脸他太熟悉了,全是矿难中死去,他不愿给他们家属赔偿的工人。
他们挤在天花板上,脸贴着脸,眼睛对着眼睛,从上往下,看着他。
“吴总……我们的赔偿金呢……”
“吴总……我们的工资呢……”
“吴总……我们死得好惨好怨啊……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念经一样,一遍又一遍。
吴志强想闭眼,闭不上,想说话,说不出。
他想说赔偿金和工资,已经在今天全部弥补到位,没人给他机会,只能硬生生地看着。
突然,一张脸从天花板上掉下来,“啪”的一声,落在他脸旁边。
然后是第二张,第三张……
一张一张的脸,落在他周围,把他围在中间。
他们张着嘴,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吴总,来陪我们吧……”
“下面好黑……好冷……”
“来陪我们……”
吴志强崩溃了,也能动了,他抓起被子一抖,把这些脸抖落在地,然后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瑟瑟发抖,这才找到一点安全感。
他有被子结界,他不怕,不怕……
直到,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进来,猛地抓住他的脚踝。
黑夜中,吴志强看着那只冰冷干枯惨白的手,尖叫连连。
不等他挣脱,又是一只手伸进来,抓住他的小腿。
第三只,第四只,无数只手,从被子底下伸进来,抓着他的腿,他的腰,他的胸口,他的脖子,他的头发,把他往被子外面拖。
被子结界失效,吴志强鼻涕眼泪横流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救命!救命啊……”
没人听到他的呼救,冤魂们像耍猴一样戏耍了他几个小时,直到公鸡打鸣,才得以解脱。
呼救终于得到回应,保镖冲进来,打开灯,全都被吓了一跳。
只见吴志强躺在床上,浑身湿透,头发掉落一床,头皮上全是血痕,被子被卷成一团,缠在他身上。
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巴也张得大大的,满脸惊恐。
“吴总,您做噩梦了?”保镖小心翼翼地问。
吴志强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,他突然掀开被子,低头看。
腿,小腿,腰,脖子,胸口……
什么都没有,但那种被抓住的感觉,还在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头:“嘶,好痛。”
手上全是血,再一看被鬼剃了一床的头发,吴志强做不到欺骗自己昨晚的一切都是假象,都是梦。
绝望恐惧的感觉挥之不去,他咬咬牙低声吼道:“滚!都给我滚出去!”
他不知道这一切是遇难者们的报复,还是来自阎王之眼的警告,他只知道这件事没完。
凌晨五点半,顾宇飘回了陵园,一脸意犹未尽。
“阎姐,我回来了!”
阎灵这会已经起床,看着他问道:“怎么样?”
“太爽了!”顾宇兴奋地手舞足蹈,“苟天华被我吓得屎尿屁一地,又脏又臭,丢死个人。”
“还有那个吴志强,我给他来了个豪华版鬼压床和鬼剃头,把他吓得跟杀猪一样嚎。”
阎灵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