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昌算出的方向只落在渭水附近,并没有指明那两位先生究竟藏在哪座山、哪处谷中。渭水又长,沿岸村邑众多,想在茫茫山野里找到两个人,终究要一路打听过去。
西伯侯原本准备了车马,还想派上一队士卒护送,被成龙婉言谢绝了。
他们如今做的是瞒过八魔、修正天命的大事,身后跟着几十名西岐士卒,车上再挂一面西伯侯的旗子,走到哪里都跟敲锣打鼓差不多。
至于法力,两人同样没有轻易动用。
成龙炼成的八九玄功,根源落在十二符咒上。他将十二符咒吞入腹中,以十二种力量锻炼真龙变化,圣主又是十二符咒原本的主人。两人如今一人是恶龙,一人炼的也是真龙,命格似同非同,像是隔着一层水的两道倒影。
小玉总觉得,龙叔若是毫无顾忌地运转八九玄功,很可能会惊动远在朝歌的圣主。
万一两边的力量真的会互相感应,他们这边刚刚腾云而起,圣主那边就顺着十二符咒的味道看了过来,岂不是自己送上门去了?
小玉背着手,一边赶路,一边将自己的猜想说给成龙。
成龙听完,认真思索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
“对吧!”
小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,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,喃喃道:“奇怪,我怎么会想到这个事情的?难道说我真是天才!”
她掌心那枚阴阳印缓缓转了一下,黑白两色交错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小玉没有发现,依旧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。
成龙倒是看见了那一缕转瞬即逝的光,只当阴阳印也认可小玉的猜测,便更加不敢轻易动用神通。
两人离开官道,沿着乡间小路往渭水方向走。最初几日还能看见挑柴的樵夫、赶着牛车的农人,偶尔遇见村落,也有人远远站在村口张望。
再往前走,人烟便渐渐少了。
第一座村子还算正常,只是门户紧闭,地里长满杂草。第二座村子外有大片麦田,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腰,村中的屋舍也十分完整,却听不见鸡鸣犬吠。
等到第三座村子,情况便显得有些诡异了。
路旁晾着一件已经褪色的麻衣,半截衣袖被风吹得来回摆动。院子里放着一只盛水的木盆,水早就干了,只剩下一圈发白的水渍。灶房里还有半捆干柴,石磨旁边散落着几粒发霉的麦子,像是村民刚刚离开不久。
可那石磨已经长出了青苔。
小玉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,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,惊得屋檐下几只黑鸟振翅飞走。
屋里没有人。
她又跑到旁边几户人家看了看,结果全都一样。房子在,桌椅在,田地也有人耕种过,偏偏找不到一个活人。
小玉重新回到村道上,越看越觉得不舒服。
“龙叔,我们这一路走过来,村落里的房子都不少,麦田也很肥沃,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?”
“我也觉得奇怪。”
成龙蹲下身,伸手捻起路旁的一撮泥土。泥土松软湿润,显然不久前才有人翻过。他又看了看田里整齐的垄沟,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这些田一直有人照料。”
小玉回头望向空荡荡的村庄。
日头正高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村中静得只能听见风吹麦叶的沙沙声。
就好像全是鬼村一样。
两人继续向里走,转过村中一棵半枯的老槐树,终于听见了一阵挖土的声音。
沙,沙,沙。
村头的荒地上立着十几座土坟,一个干瘦的老头背对着他们,正握着一把锄头,在其中一座坟前挖土。
老头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露在外面的手臂细得只剩下一层皮,挥动锄头时,肩膀也跟着一抖一抖。
他一边挖,一边抹眼泪,嘴里还在不断念叨。
“我真傻,真的,我单知道他们只吃一茬人,没想到他们还来第二茬啊。”
“要是当初上山砍柴的时候,带上了儿子儿媳,或许就不一样了……”
锄头落下,土坑里却没有多少泥土被翻出来。
小玉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,见村里终于有了活人,连忙快走几步。
“老爷爷!”
老头没有回头,依旧抹着眼泪挖坟。
小玉又喊了一声,走到他身旁问道:“老爷爷,村子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,为什么一户人家也找不到?”
老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,握着锄头的双手猛地一僵。
他慢慢转过脸。
那张脸又黄又瘦,眼窝深陷,脸上还挂着两道浑浊的泪痕。他盯着小玉看了一会儿,忽然放声哭了起来。
“全被吃干净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