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没有了龙躯,赤金色的魂火在虚空中摇摇晃晃,像一盏被风吹得随时会灭的残灯,身上还残留着七道撕裂后的痕迹,每一道都连着人间某个遥远的方向。
地狱里的恶魔兄弟们几乎同时看了过来。
那一瞬间,嘲弄、愤怒、幸灾乐祸,全都压在了他的魂体上。
这一幕,圣主并不陌生。
在上一段已经被改写的岁月里,他也曾失去肉身,被迫以灵魂的姿态回到地狱,那时候这些恶魔兄弟便是这样围上来,像看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看着他。
只是这一次,他没有心情计较这些。
圣主抬起头,魂火剧烈晃了一下,声音沙哑地开口:“大哥,拦住他们吧,我有一件大事想要与你们说。”
咒蓝悬在地狱深处,紫色的身躯被引力托起,脸上的裂痕尚未彻底平复,那双眼睛里却已经压下了方才失控的怒意。
他只是抬了一下手。
原本正要逼近圣主的几尊恶魔,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。
咒蓝垂下眼,声音冷得像从月背吹来的风:“神都,你还有脸来见我?”
圣主沉默了一瞬,随即露出几分无奈:“大哥,我也想坦坦荡荡来见你,只是外面比你们想象的恐怖!”
咒蓝尽量保持着长者的风度,双手交叠在身前,语气却一寸寸沉了下去:“外面是你搞砸了一切,不仅仅未曾履行承诺,释放恶魔兄弟;更加令我愤怒的是,你竟然培养出了月之位格的替代者。”
他说到这里,地狱上空残余的碎石又被引力碾成粉尘。
“你究竟干了什么?”
圣主的魂火猛地一颤,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最深处的痛点。
他咬牙道:“外面的那个老头不是人啊!”
这句话一出,地狱里安静了一瞬。
圣主没有等他们开口,便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从头讲起,甚至从他重生开始,一直讲到了岁月史书,讲到了法术大全,讲到了那个本该只是普通法师的老头,是如何一步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。
“在上一次的经历中,那个老头还只是个普通法师,只是在我修改了岁月史书后,读了我魔法书库的法术大全,才成长为大法师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,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。
“可我重生之后,这个老爹完全变了!”
圣主猛地抬手,魂火在地狱中铺开一片破碎的幻象,那里面有老爹古董店,有符咒,有莲花寺,有鬼影面具,也有那一轮一点点吞掉大日的月影。
“太阴了,神通阴,为人阴,做事阴……我甚至以为他一直行走在离火道统上,意在白气。可这老东西,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,竟然在太阴一道走得极远,甚至研究出了就连我们都不知道的玄妙神通。”
他说到这里时,地狱中几尊恶魔的神色都有了变化。
因为圣主说的不是单纯的强弱。
而是“神通”。
这个世界原本并没有那种修心证道的体系,恶魔们天生占据位格,生来便拥有天地赋予的权柄,可也正因为一切来得太容易,他们从未真正向内叩问过道本身。
空占位格,却不修心。
空拥权柄,却不悟道。
圣主便是最好的例子。
他是离火恶魔,天生占据了太阳道统中星火、薪火、离火的三分之一,按理说本该有机会掌握某种真正玄妙的神通,可他以前就像一个抱着宝库钥匙的睁眼瞎,只知道放火、焚烧、毁灭,从未想过离火还能被推演到那种地步。
直到李易将离火推成神通,他才猛然发觉,原来自己的力量还可以这样用。
可发现是一回事,学会又是另一回事。
即便离火位格重新回到他的身上,圣主仍然看不见那条路。
因为他不修心。
咒蓝听着听着,脸上的怒意竟然一点点收了回去。
他交叉着双手,嘴角缓缓扬起笑意,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明说的秘闻,眼底浮现出发自内心的雀跃。
“对的对的。”
咒蓝低声说道,像是在回应圣主,又像是在回应自己心中某个刚刚被点亮的念头。
“我怎么没想到呢,月之位格竟然还能这样用。”
他看着圣主铺开的那些幻象,看着知见障如何藏住真身,看着月中阙如何投出不可触碰的月相,看着掩大日如何将太阳从阴阳法则中遮去,整个人竟然露出几分陶醉之色。
那不像是在听一场败报。
更像是在饮一坛尘封多年的美酒。
圣主看见咒蓝这副模样,心里却更加烦躁。
他不明白咒蓝为什么还能笑出来。
外面那个老东西已经证出了少阴之相,已经夺走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