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外头有人接口道:“一眉道长和成医生的关系是真好啊,不过一眉道长看着比成医生年轻不少,怎么他是师兄,成医生反倒是师弟?”
这话问得自然,也问出了不少人心里藏着的疑惑。
李易听完,哈哈一笑,抬手捋了捋胡须。
“师兄入门早,我入门晚,我们是不得拜的师兄弟。”
众人这才恍然。
一眉道长,镇上没人不知道。
他一双长眉浓得吓人,垂下来几乎连成了一片,远远看去,活像两条毛毛虫挂在脸上,久而久之,众人便都叫他一眉道长。
至于成昆这个名字,则是李易这一世的本名。
方一眉从成姓、昆仑派中各取一字,便成了这个称呼。
待医馆里的最后一名病人离开,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。
李易关了保安堂的门,提着两坛酒,不紧不慢地往义庄方向走去。
夜风拂面,镇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倒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安稳味道。
义庄里早已摆好了桌子。
几碟农家小炒冒着热气,旁边竟还炖了一只鸡,香味顺着夜风直往鼻子里钻,李易一进门便笑了。
“师兄,今天这么大方,还给我宰了一只鸡。”
方一眉坐在桌边,抬头看了他一眼,神情里带着点嫌弃。
“吃你的吧,有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李易也不客气,顺手拉开椅子坐下,抄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鸡肉,吃得十分痛快。
“我哪里小气了,我在你小子身上花的可不少。”
方一眉瞥了他一眼,语气里却并无多少真恼,只是听着依旧像在拌嘴。
李易咽下一口肉,笑眯眯地回了一句:“那是投资,将来是要回报的。”
“滚蛋。”
方一眉摇了摇头,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像是还想再骂两句,最终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。
师兄弟二人边吃边聊,桌上杯盏碰撞,屋外月色渐起,气氛一时间倒也轻松。
李易一边啃着鸡腿,一边听方一眉说起镇上的杂事,听着听着,便察觉出今晚这顿饭不只是单纯请客那么简单。
果然,待酒过三巡,方一眉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。
他放下酒碗,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斟酌该从何处说起。
李易见状,也把筷子放下,顺手擦了擦嘴。
“出事了?”
方一眉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。
“昆仑山那边来信了。”
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书信,放在桌上,却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看着李易,目光比方才郑重了许多。
“掌门传讯,叫我去降魔。”
李易神色微动。
“什么魔?”
方一眉吐出两个字。
“镜子神。”
院子里一时静了下来。
夜风吹过,树影在墙上轻轻晃动,连桌上的油灯都被吹得闪了几下。
方一眉缓缓开口,把掌门信中的意思一点点说给李易听。
他们这一派的弟子,本就都出自昆仑山下,修行的路数也与旁人不同。这些年,他的修为提升得太快,几乎没有刻意隐藏过什么,气息外露之下,竟真把某些东西给引出来了。
“那不是寻常邪祟。”
方一眉神情凝重,声音也压得低了些。
“掌门说了,天地阴阳,原本就是平衡的。阳长则阴生,盛极则衰,我又修持了上乘功法《逆生宝卷》,修为进境太快了,自然会引出一些不平衡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,抬眼看向李易。
“那镜子神,本质上就是我催生出来的。”
“所以,它也要因我而亡。”
“这是命数。”
李易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
方一眉这人,平时看着随和,实际上骨子里最是认死理,凡是自己认定的事情,就从不肯退半步。
果然,方一眉继续道:“我不能逃避。因为我的缘故,让那东西造出杀孽,那也是我的罪业。它既因我而生,就该由我来收。”
李易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打得过吗?”
方一眉一滞,半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把手指缓缓收拢,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掌门在信里写得很清楚,镜子神不是一个邪神,而是四个。”
“四个象征恐惧的古老邪神。”
“我若能镇压它们,待到功德圆满之时,便能接过昆仑掌教之位。”
“可若真要去,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