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堂最上方,一方白玉王座悬于九级台阶之巅,层层轻纱自顶垂落,纱幔之后,斜斜倚着一道曼妙身影。
尽管隔着纱幔,但依旧能看清楚后边的那道身影慵懒地半靠在扶手上,一条腿随意搭着,勾勒出惹火的曲线。
下方数百名天骄,几乎人人都在偷往那方向瞟。
有人咽了咽口水,有人挺直了腰板,还有人下意识整理起衣冠,恨不得下一刻就被纱幔后那位看上一眼。
正是薇尔,而在大乾,她也有称号——绾月楼,第十二楼主,玉楼月。
轻纱之后,薇尔红唇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,看似在欣赏下方众人为她争风吃醋的丑态,精神力却早已焦躁地在人群中扫过一圈又一圈。
主人交代过那个叫陆星河的小子,必须护住,一根汗毛都不能少。
终于,在大殿最角落的末席,捕捉到一道气息。
粗布麻衣,二阶巅峰,缩在阴影里一言不发。
薇尔暗中松了口气。
找到了。
薇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处。她姿态愈发懒散,仿佛方才那番搜寻从未发生。
殿下众人只当特使是在考较他们的沉稳,一个个愈发绷紧了神经,唯恐失了礼数。
没人猜到,那位高高在上的玉楼月,方才紧张的是能不能找着一个坐在末席的“乡巴佬”。
陆星河缩在角落,垂着头,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位置。
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,听清绾月楼和花州江湖人士的下一步的算计,把绾月楼特使的底细摸清,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最后打乱他们的阴谋,查清真相,为父亲洗冤。
而隔着七八个席位处,一名穿着蝉花寺僧袍的年轻佛子双手合十,垂眸端坐,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。
殿上纱幔轻动,一道酥软的女声流淌下来:
“诸位远道而来,小女子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“陆岳通敌叛国,已是铁证如山。今日请诸位齐聚天泉,只为一件事。把陆岳留在花州的那些残根烂叶,连根拔起。”
话音落下,满殿哗然。
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霍然起身,抱拳朗声道:
“特使明鉴!在下乃是青花派古越,这厢有礼了!”
“陆家旧部藏得再深,也有软肋。他们的妻儿老小,总不能都藏起来。只要抓了家眷,还怕那些人不现身?”
“妙啊!”
角落里立刻有人附和。
又一名壮硕青年站起来,是烈火宗的大弟子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当众抖开。
几根泛着乌青的断指滚落在桌上,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。
“这是从镇岳派叛逃出来的三个陆岳亲传弟子的手指。”
烈火宗弟子咧嘴一笑。
“特使放心,我烈火宗来审,不出一周,天大的秘密也能撬出来。”
殿内响起一片喝彩。
陆星河低着头,桌下的双手一寸寸收拢。
青花派当年遭围剿,是父亲带人千里驰援,才保住了满门老小。
烈火宗宗主身中奇毒之时,是父亲将自己掏出三个月的工资,才从公司内调来一颗五阶完美的清风丹解毒。
如今父亲落难,他们倒是争先恐后地抢着吃这口人血馒头。
坐在陆星河身旁的一名锦衣青年,眼见殿上特使连点头,也坐不住了。
那是个三阶初期的年轻人,摇着一把描金折扇,站起身,扯着嗓子往上首喊:
“要我说,这陆岳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侠,从头到尾都是个衣冠禽兽!”
他见众人视线聚了过来,愈发来了精神,唾沫横飞。
“你们知道他那外族功法哪来的吗?就是他自个儿把老婆献给蛮族头领,用媳妇换来的!这种连老婆都能卖的东西,谈什么忠义!”
他这话一出,满殿的喝彩声反倒淡了几分。
这话编得太恶心,连一旁说着下三滥手段的天骄都觉得十分下作。
锦衣青年扫了一圈,见反响平平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他转头,正好瞧见自己身旁那个缩在角落、只有二阶巅峰气息的粗布麻衣少年。
一个乡巴佬,正好拿来长威风。
锦衣青年摇着扇子凑过去,用扇骨敲了敲陆星河的肩膀,戏谑地笑问:
“喂,这位兄台,你说我讲得对不对啊?”
殿内几道视线懒洋地飘了过来,等着看这乡巴佬点头哈腰的模样。
陆星河低着头,身子微微发颤。
他本可以忍,忍到听完所有算计,忍到摸清绾月楼特使的底,然后趁夜离开,在暗处慢慢清算。
若是言冽在这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