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小二说的话。
“镇上的人祭祀河神,说河神保佑这里风调雨顺,这和你也有关系?”
陆长风愣了一下,随即挠了挠头,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。
“那个……其实是误会。”
“前些年青石河涨水,差点淹了镇西的农田。晚辈在河里待了那么久,多少摸透了些水脉走向,就试着用残余的魂力疏通了几处堵塞的河道。”
他搓了搓手。
“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,就是细微改变了一下水流,把那些淤泥、烂木头冲开,让水流顺畅些。”
“但镇上的人不知道啊,他们只看到天云门的大侠还没到来,大水就突然退了,田保住了,就觉得是河神显灵。”
“后来每年祭祀,晚辈也不好意思不管,就继续帮着看着水脉。一来二去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就变成河神了。”
言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一个被权贵害死的穷酸书生,魂魄在黑暗的地下水脉里飘了几十年,好不容易回到故乡,出不了河面三尺,却还花力气帮素不相识的镇民梳理水道,防洪防涝。
这人倒是不错。
“但我不想当什么河神。”
陆长风的声音突然颤了起来。
“我就想再看阿秀一眼。”
他的魂体剧烈地闪了一下。
“亲口告诉她,我没有负她。我不是贪慕荣华不回来了。我陆长风这辈子就认了她一个人,是我没本事,死在了半路上。”
他半透明的手搁在膝盖上,微微发抖。
言冽沉默了片刻。
几十年的阴冷漂泊,二十年的日夜苦等。
只为了再见一面,只为了一句迟来的解释。
说实话,言冽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了。前世当中医的那些年,医院的太平间他进出过无数次,生死对他来说早就不是什么沉重的话题。
进了天境之后更不用说,死人跟喝水一样平常。
可当一个真真切切的魂魄,带着跨越数十年的执念和痴情,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时,还是让他这个看惯了生死的人,心里也有了那么一丝触动。
言冽站起身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。
“行了。”
陆长风猛地抬头看他。
“你那个阿秀,长什么样?住在哪条街?说仔细点。”
陆长风先是一愣,随后整个魂体都激动的亮了起来。
“阿……阿秀她……她比晚辈矮半个头,圆脸,眉心有一颗小痣,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。当年住在镇东头第三条巷子里,巷口有棵老槐树,她家的豆腐摊子就支在槐树底下。”
他说得又急又快,生怕慢了半拍言冽就会改主意。
言冽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就在河里老实等着,明日我去那里看看。”
言冽应了一声,转身回了客栈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言冽便出了客栈。他按照昨夜陆长风所说的,信步来到镇东头第三条巷子。
巷口的百年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,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,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但树下,空空如也。
没有豆腐摊,甚至连一点摊贩常年驻扎的痕迹都没有,只有一片半人高的杂草在晨风里萧瑟地摇晃。
言冽在原地站了片刻,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他走到巷口,一个早起挑水回来的少年路过,言冽拦住他,随口问道:
“哥们,打听个事儿,这槐树底下,以前是不是有个卖豆腐的摊子?”
那少年十八九来岁,闻言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:“卖豆腐?没见过啊,我从小在这长大,就没见这树下有过什么摊子。”
言冽道了声谢,又问了几个路过的年轻人,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。
看来时间太久了。
他转过头,看到不远处一户人家的门槛上,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妪,满脸皱纹,头发已经全白了。
言冽走过去,蹲下身,脸上挂着几分和煦的笑意:
“老奶奶,跟您打听个人。二十来年前,这镇上有个叫阿秀的姑娘,卖豆腐的,您有印象吗?”
老妪原本眯着眼,昏昏欲睡,听到“阿秀”两个字,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,警惕地打量着言冽。她浑身一颤,连连摆手,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:
“不……不知道,没听过这个人,你问别人去。”
说着,她就要起身回屋。
言冽不动声色,手指一弹,一小块碎银子落进了老妪身旁的竹篮里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老妪低下头,看了那块银子好一会儿,四下张望了一圈,才长叹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