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家完了。
得罪了这种级别的怪物,落星镇以后再也没有宁家的立足之地。
素衣妇人没有看那对父子一眼,而是死死盯着言冽腰间的那个粗布褡裢。
刚才言冽说那句话的时候,褡裢里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寒气。
那是修远的气息。
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,化成灰她也认得。
她一步一步走到言冽面前,两条腿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,想去碰那个褡裢,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。
反反复复三次。
“我儿子……是不是还在……”
“求求您……让我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“就一面。”
泪水从她干涸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。她双膝一弯,直直跪了下去。
“求您了……”
言冽看着地上不断磕头的妇人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不是佛门中人,并不懂显魂之法。”
妇人磕头的动作停住了,整个人瘫软下去,眼里的光彻底熄灭。
他前世修习青囊经,虽说不能活死人肉白骨,但也比寻常医生的医术高了几个档次。
前世这种家属跪在医馆门口哀求的场面,他见过太多次了。
每次看到,心里那股烦躁感就压不住。
但言冽努力学习医术,为了是消除这种烦躁感。
上辈子他能做到,这辈子,也能。
言冽从怀里掏出针灸包,捻出三根三寸长的银针。
“我试试。”
妇人猛地抬起头,眼里重新燃起希望。
言冽指间萦绕起两股不同的气流,一股是碧绿的青囊真气,另一股是纯白的先天清气。
“闭眼。”
妇人乖乖闭上眼睛。
言冽手腕一抖,三根银针精准刺入妇人的印堂、百会、神庭三处大穴。
青囊真气顺着银针涌入,强行刺激妇人的视觉神经中枢。
先天清气作为媒介,在她的脑海中构建出一个能与魂体频率共振的通道。
物理医术强行解决玄学问题。
修仙界也得讲点科学。只要把视觉神经的感知频段拉到和魂体一个维度,活人也能见鬼。
这合理吗?这可太合理了。
【随心】
“睁眼。”言冽拔出银针。
妇人缓缓睁开眼睛,瞳孔骤缩。
在言冽身侧三尺处,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宁修远穿着离家时的那身青色长衫,面带微笑,温润如玉。
和她记忆中那个离家时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模一样,只是身体是虚的,边缘在微微颤动。
“娘。”
宁修远虚弱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,妇人张开双臂,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。
“修远!”
她想要抱住自己的儿子,想要摸摸他的脸。
可手臂却穿过了那具半透明的身体,什么都没抱到。
妇人扑一个踉跄,扑了个空,差点摔倒。
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,又转头看着站在那里的儿子。
阴阳两隔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。
妇人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,宁修远飘到母亲身边,跟着跪了下去。
他伸出手,虚空抚摸着母亲花白的头发。
“娘,别哭了。”
“那帮马匪动手很快,我又没遭罪。真的。”
妇人抬起手,想要抓住儿子虚幻的手指,却什么也抓不到。
“跟您没关系。”宁修远的魂体微微摇头,“是我自己非要走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娘,离开宁家吧。”
“我在后院梅树底下埋了五千两银票。拿上那些银子,回外公家去。”
“离开这个泥潭。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。”
“当儿子不孝,不能给您养老了。下辈子,我还做您的儿子。”
看着这悲情的一幕,言冽默默转过身,掩饰眼底的复杂情绪。
周围的乡绅和宾客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那个素衣妇人跪在地上,对着一团空气又哭又笑,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宁修远的名字。
宁震搂着废了的宁修杰,看着结发妻子疯癫的模样,浑身发抖。
他想开口叫人把妻子拉回来,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言冽那个煞神就站在那里,谁敢动?
随着母子俩的倾诉,宁修远魂体周围的那层黑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