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殚精竭虑多年才走通的门路,那个被自己奉若神明的赵执事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被人一巴掌拍成了壁画,嵌在砖石里生死不知。
他指甲狠狠抠进青石板的缝隙,崩断出血,而自己却浑然不知。
“凭什么!”
宁修杰猛地仰起头,满是血的双手离开地面,在半空中胡乱抓挠,华贵的锦袍被他抓得全是褶皱脖颈处青筋根根暴起,破音的尖叫刺破庭院的死寂。
他连滚带爬扑向主桌,一把将那颗光头马匪的脑袋扫落在地。
“你个废物!!”
宁修杰指着言冽,五官彻底扭曲。
“凭什么你死了还能遇到这种高人!我才是宁家的天才!我才是天云门看中的弟子!”
“凭什么你死都不安生,还要找人来坏我的好事!”
“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!我就要这一回!!就这一回你还要作妖吗!!”
他抓起桌上碎裂的白玉酒杯,狠狠砸在自己的额头上。
鲜血顺着鼻梁流下。
“我该去云州!我该有大好前途!”
言冽站在原地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这小子的心理素质太差了,只是把他刚拜的师父拍进墙里,自己的心里防线就彻底崩了。
不过这嫉妒心倒是够扭曲的,亲哥死了不心疼,反而嫉妒亲哥死后还能遇到给他报仇的高人。
宁修杰扔掉手里的半截酒杯,突然转过头,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宁震。
他手脚并用爬过去,一把揪住宁震暗金色的锦袍衣领。
“是他!”
“全是他干的!”
宁修杰指着亲爹大喊大叫,双手在空中乱舞。
“他觉得大哥碍事,占着嫡长子的位置不让!是他主动联系的暗卫!”
唾沫横飞,宁震的衣领被扯得撕裂开来。
“买凶的钱也是他从账房支的!化骨散也是他给的!”
宁修杰松开手,指着宁震的鼻子。
“我是被逼的!我什么都不知道!冤有头债有主,你杀他!别杀我!”
“大侠,你杀他!你把他杀了替大哥报仇,放我走!”
“我是天云门看中的弟子,日后前途无量,假以时日,甚至能成为内门弟子!!”
“你放了我,等我成为内门弟子,绝对会报答你的!”
庭院里爆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,缩在墙角的乡绅们面面相觑,连连后退。
宁家二少爷为了活命,直接把亲爹推出去挡刀。
宁震僵在原地,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次子。
“逆子……”
宁震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,脸庞由红转青。
“逆子……你这个畜生!”
他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着宁修杰。
“噗!”
一口黑血从宁震嘴里喷出,悉数溅在宁修杰的脸上。
宁震瘫倒在地,捂着胸口剧烈咳嗽。
他明明什么都没做,但看着这个穷凶极恶的二儿子,却不敢反驳什么。
因为自己寿元无多,突破三阶更是无望,此刻只有保下他,才能延续宁家香火。
言冽看乐了。
这豪门宅斗的戏码,比前世的肥皂剧还要生猛。
亲儿子为了保命,毫不犹豫地把亲爹卖了。
真是狗咬狗一嘴毛。
这时,言冽腰间的褡裢里,魂晶散发出刺骨的寒意,宁修远的意念直接传进言冽脑海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凄厉的惨笑在言冽脑子里回荡,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这就是我的好弟弟,这就是我的好父亲。”
“我居然为了这种家族,还想着逃婚去外面闯荡一番,给他们长脸。”
“我真是瞎了眼。”
宁修远的魂体在魂晶里剧烈颤抖。
“言大侠,求您替我做主,让他们给我一个交代!”
言冽隔着粗布褡裢,屈指弹了一下那块魂晶。
宁震咳完血,颤巍巍翻了个身。
他没有去擦脸上的血污,而是手脚并用的爬向言冽。
他没有去骂宁修杰,反而用力把头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咚!咚!咚!”
青石板被磕出一道道白印,几下下去,额头就破了,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,糊了满脸。
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!是我这个当爹的瞎了眼!”
宁震连滚带爬凑到言冽脚边,双手死死抱住言冽的靴子。
“修远已经没了,宁家就剩修杰这一根独苗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