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翻到最后几页。
册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跟洞口石壁上刻的一个风格,都是第一代掌门的弟弟留下的。
“三锁九关,机在左三右七,毒封上五下二,暗器伏于门缝。”
唐罗将册子收好,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。
左手的机关义肢已经彻底报废了,传动齿轮碎了三颗,前臂铁壳歪在一边,连弩装置卡死在半开的状态。
无所谓。
他还有右手。
还有三十年的准备。
唐罗从腰间解下一个窄长的皮囊,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二根粗细不同的铜签。每一根都是他亲手打磨的。
第一根铜签探入左侧第三个锁扣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阻力——弹簧片,三层嵌套,内层带倒刺。
唐罗的手腕极轻地转了半圈,铜签在锁孔内划过弹簧片的边缘,绕开倒刺,触到了最深处的卡榫。
咔,第一道锁开了。
紧接着是右侧第七个。这个锁扣比第一个复杂得多,内部嵌着一个微型的水银阀门,必须在特定角度施力才能触发。
角度偏上一毫,水银回流,整套机关锁死。角度偏下一毫,阀门破裂,毒液灌入锁孔。
唐罗换了一根更细的铜签,闭上双眼。
指尖的触觉被放大到了极致,铜签前端抵着水银阀门的边缘,一点一点调整角度。
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,淌过残破的机关面具,滴在地上。
三息之后,手腕猛地一沉。
咔嗒,第二道锁开了。
唐罗睁开双眼,嘴角扯了一下。
接下来是毒封。
上五下二,意味着门扇上方的五个节点和下方的两个节点都灌注了毒液,一旦非法触碰就会炸裂。
他从皮囊底部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铁盒,打开后里面是一团灰色的粉末。
这东西他花了整整六年才配出来。
三十年前摔下悬崖的头两年,他连路都走不了。
第三年勉强站起来,第四年接上散掉的经脉,第五年开始研究册子上记载的墓穴结构。
从第六年到第十二年,除了练功之外,全都用来配这一管解毒粉。
因为册子上只写了毒的种类,没写配方。他只能一味一味地试,试错了就中毒,中毒了就硬扛,扛过来继续试。
唐罗将粉末均匀地吹入七个节点。
滋滋的腐蚀声响了片刻,随后归于寂静。
毒封解除。
最后是暗器。
门缝中伏着的暗器不是普通的弩箭或钢针,而是一种极古老的唐门秘制品——透骨钉。
沾上就烂,不死也残。
唐罗没有去拆。
他退后三步,右手翻转,从靴筒里抽出两枚铁片,精准地插入门缝的上下两端。
这一套动作,他练了足足三十年。
随着一阵机括之声响动,石门终于缓缓露出一条裂缝。
这机括声在他耳朵里,不亚于天籁。
唐罗深吸一口气,双手推上石门。
门很沉。
他的左臂已经废了,只能用右手和肩膀硬顶。
煞心诀的内力灌入掌心,石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一寸一寸地移动。
嵌在门缝里的透骨钉被铁片挡住,发出连串的叮叮声,却根本无法射出。
但有一枚的角度刁钻,从铁片的边缘擦了过去。
唐罗的右臂外侧被划开一道口子,皮肉翻卷,骨头隐约可见。
透骨毒顺着伤口往里钻,整条手臂在几秒之内变成了青黑色。
他咬紧后槽牙,左手废掉的机关义肢猛地砸在伤口上方,铁壳的棱角硬生生截断了毒素蔓延的经脉。
疼得他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但石门已经开了。
唐罗浑身是血地跨过门槛,踉跄了两步,撑住门框,抬起了头。
唐罗的身体在发抖。不是因为疼,而是因为那种压了三十年的东西终于要破土而出了。
墓穴之中一片漆黑,但他却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半边机关面具歪着,露出下面烧伤的疤痕,鲜血从右臂不停地淌,在地上拖出一条红线。
“三十年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穴中回荡。
“唐门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们把所有的资源、所有的期望、所有的荣耀,全部堆在唐玄和唐灵身上。”
又一步。
“我唐罗替唐门做了多少脏活?暗杀、投毒、刺探、嫁祸——唐门四绝里最见不得光的那些事,哪一件少了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