邋遢道士推开那间矮房的木门,里面是一间灶房。
灶台是石头垒的,上面架着两口铁锅,一大一小。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,旁边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捆蒜头。
灶房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和这个道士给人的第一印象完全相反。
道士走到灶台前,翻了翻灶上的几个坛子,嘀咕了一句“盐不够了”,然后一顿,扭头看向门口。
“你小子过来,给我搭把手。”
言冽一愣。
千里迢迢跑上灵台山,翻山越岭,破阵闯关,结果进了道观先被拉去烧火?
但他没有犹豫,立刻迈步走了过去。
道士蹲到灶前,从柴堆里挑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松木塞进灶膛,嚓地擦了根火折子,火苗舔上木头,噼啪作响。
整个动作和农村老头生火没有任何区别。
言冽蹲到另一侧,从柴堆里抽出两根细柴架在松木上方,调整了一下通风口的角度,让火焰均匀地包裹锅底。
道士瞥了他一眼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小子上次说的那些,我都记着呢。”
他站起身,从灶台后面的木架上取下一把菜刀,在围裙上蹭了两下。
“年纪轻轻,厨艺造诣就十分了得,丝毫不输给我。”
言冽没接话。
道士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。
“今天咱们两个就好好比试比试。”
言冽抬头看他。
“你要是能赢过我——”道士拖长了声调,手指在案板上敲了两下,“我就把我们道观的心法传给你。”
言冽心里咯噔一下,做道菜就能拿到灵台山的心法?
清虚观的老道士说只有老君宫的太上忘情诀和灵台山的功法能治本,唐老太太也说灵台山对煞气的化解在九州之内没有第二家能比。
结果通关条件是做饭?
这种好事往哪儿找去?
但念头一转,言冽又冷静了下来。能在灵台山当家的人,厨艺造诣绝对不止“还行”这个水准。
那碗鱼汤的功底摆在那里,火候的精准度和对食材本味的理解,水平绝对不在自己之下。
想赢,没那么容易。
但言冽何许人也。
别的可以认怂,厨艺和医术可绝对不会。
“成。”
言冽撸起袖子,走到灶房角落的水缸边洗了把手。
道士已经从不知哪里摸出一条肥厚的草鱼,拍在案板上,三刀下去,鱼头、鱼身、鱼尾分离。刀法极快,草鱼甚至没来得及弹尾巴就被拆成了三段。
言冽扫了一眼灶房里的食材。干辣椒、蒜头、几块姜、一坛豆瓣酱、半罐花椒、墙角筐里几颗白萝卜,晒干的菜干和一把青蒜苗,墙上还挂着腊肉和几块刚腌上的五花肉。
一旁的几个酒缸里还酿着黄酒和米酒。
既然想要比试,那就不用自己的食材。
虽说这里的食材不算丰富,但足够了。
他取一块腌制了三天的五花肉,几根晒干的笋尖。
道士瞥了一眼他取的食材,眉毛挑了挑,没说话,继续处理自己的鱼。
两人各占一口锅,灶膛里的火分成两路。
道士做的是清炖鱼汤。和破庙那次的路子不太像,少了辣味,却更加讲究。
鱼骨先用小火煎至金黄,再加冷水大火催开,转文火慢熬。
鱼汤翻滚的节奏恰到好处——不急不缓,汤色在半炷香之内从浑浊转为浓白,鲜香裹着一丝极淡的松木烟气弥散开来。
言冽这边走的是另一条路。
五花肉切薄片,不过油,直接贴在干锅里,用肉本身逼出的油脂煎到边缘微焦。笋尖提前用米酒泡软,挤干水分,切成细丝。
青蒜苗斜刀切段,蒜白和蒜叶分开放。
关键步骤在最后。
他把煎好的五花肉推到锅边,用锅底余油爆香山椒粉和姜末,在呛烟腾起的瞬间,将笋丝倒入锅中,大火翻炒三下。
然后是米酒。
半勺米酒沿着锅壁淋入,酒液触到滚烫的铁壁,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响,白色的酒气裹挟着山椒的麻香和笋尖的鲜甜,在灶房里炸开。
道士翻动鱼汤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言冽的锅。
笋丝和五花肉在锅中翻飞,米酒的甜香与山椒的辛辣咬合在一起,既不抢主味,也不甘于做陪衬。
两种原本不搭界的气息被那半勺米酒捏成了一股。
道士的眉心跳了跳。
米酒做引子,山椒激底味,笋尖收尾——三层递进,层层叠加,但每一层都留了余地,不往死里压。
这不是蜀中的做法,也不是江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