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年经手的银两超过四万万两,药材、矿石、魔兽骨料的进出更是不计其数。”
她展开薄绢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账目。
“掌门在世时,坊市的账走两条线——明账归四堂管,大乾禁止的交易产生的暗账归掌门亲自过目。”
“但是在掌门死后,暗账的钥匙找不到了,明账倒是一切正常。”
“正常得不太正常。”
言冽听到这里,眉毛动了一下。
太干净了。
他在天云门闲的没事,也会凑到殷云身边看过两眼账目流水,再规矩的账面上也会有些小毛病。
一本账如果干净到无可挑剔还可以说是账房负责,但如果全部的账目全都完美无缺,只能说明有人花了大力气把它擦过。
“老身这几天也调查出了一些异常。”
老太太将薄绢翻到背面,上头用朱砂点了七八个红圈。
“过去三个月,坊市向外采购''寒铁精''的数量比往年多了四成,但库存报表上的存量却纹丝不动。多出来的那部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“此外,蚀骨堂每季向坊市调拨的几味稀有毒料,最近两批的成色比往常差了一截。不是变质就是被人掺了杂质,但经手人却签了验收。”
“验收人是谁?”言冽问。
“坊市大管事,唐奉平。暗堂的人。”
老太太搁下薄绢。
“唐奉平管坊市管了十二年,掌门在世时从没出过岔子。但掌门死后这两个月,他突然添了不少新毛病。”
“什么毛病?”
“花钱比以前大方了,喝酒比以前勤了,见人比以前客气了。”
老太太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。
“一个管了十二年账的人,突然变得大方、勤快、客气——你觉得他是开窍了,还是心虚了?”
言冽没回答。
“但老身刚接手大局,手底下没几个信得过的人,仅有的几个又都身居高位,无数人在暗中盯着,动一动就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老太太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你小子机灵,武功也不差,最重要的是,没人知道你,或者唐周。”
“这几天老身不会放你离开,来给我治疗的这几天,正好替我办下这件事。”
言冽终于开口了。
“您要我做什么?”
“明天你用唐周的身份去坊市。”
老太太把那卷薄绢推向他。
“不需要你打草惊蛇,也不需要你动手抓人。老身只需要你做三件事。”
她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去坊市的机关店铺走一趟。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一个盘货的差事,你亲眼看看那些货物实际库存和账面数字差多少。”
“第二,留意坊市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面孔频繁出入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——你是医者,有最好的借口接近任何人。替坊市里的人瞧一瞧面相。”
言冽愣了一下。
“面相?”
“唐门功法走极阴的路子,修行年头越久,脉象和面相上留下的痕迹越深。”
老太太的拇指在扶手铜钉上停住。
“摸脉太过招摇,但如果坊市里有人在修炼唐门以外的功法,你单看面相也能看出一二。”
“这对你这样医术高深的医者来说,应该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言冽瞬间就明白了。
这不是查账,是查人。
账面上的窟窿只是表象,老太太真正要确认的是:唐门坊市里到底有没有外人的钉子。
然后顺藤摸瓜,一网打尽。
“就按你说的。”
老太太把薄绢推到言冽手边。
“等你治好老身之后,不管查出了什么,你如实告诉老身。届时老身自会放你离开,并带你去灵台山引荐故人。”
“剩下的事情,老身自会亲自处理,也没必要让你一个外人掺和了。”
言冽叹了口气。
在天云门那会儿,虽然日子也不算太平,但好歹还能在小院里炼炼丹、喝喝酒。
本以为出了天云门终于能像一个像样的江湖侠客一样潇洒一番。
没想到刚到唐门就被抓到,被人当成苦力按着治病,还得帮人办事。
他怎么觉得自己越活越像个打工的。
但言冽只是在心中暗中腹诽一番,面上半点没露。
他收起薄绢,朝老太太拱了拱手。
“遵命。”
干脆利落,两个字就算答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