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言冽看出来了。
那不是手抖,是对方在用某种感知手段试探自己体内的状况时,被煞气的余波震到了。
老道士收回手,蒜也不嚼了,整张脸拧成了一团。
“小子,你叫什么?”
“言冽。”
“哪个冽?”
“冽冽寒风的冽。”
“嚯。”老道士嘴角抽了一下,“名字倒是应景。”
他抬手招了招,示意言冽跟他往正殿走,一边走一边开口,语速不快,不疾不徐。
“你这煞气不是外邪侵体,是自个儿养出来的。以杀入道,杀意反噬——从命格上讲,叫''白虎坐煞,七杀朝斗''。”
言冽脚步微顿,自己虽然对算命不了解,但白虎坐煞,那个神秘少女在河边也说过同样的话。
老道士没回头,继续往里走。
“我给你捋捋。你这命盘本身带煞星不假,但煞星和煞气是两码事。”
“煞星是天定的格局,煞气是你自个儿杀出来的业力。命带煞星的人,练什么功法都容易走偏,但只要心境稳得住,煞星反倒能化为助力。”
他迈上正殿台阶,在门口站定,转身看着言冽。
“可你的问题在于——你不光命带煞星,还偏偏用最暴烈的法子破的境。”
言冽没吭声,他靠着那种极端的破坏力推开了二阶的门槛,代价就是煞气直灌神魂,再也排不出去。
老道士掰下第二瓣蒜,啃了一口,将剩下的面汤一口气喝完。
“从五行上说,你的煞气属阴火,克的是肝木。肝主疏泄,肝木被克,气机逆乱,反过来又助长心火——心火不是真火,是杀心。”
“你现在每动一次内力,就等于往这把火上浇一瓢油。”
言冽的手指不自觉地触了一下胸口的铜钱。
老道士的视线跟了过来,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两秒。
“这东西真不错,是个好东西,谁给你的?”
“路上遇到的一个姑娘。”
老道士僵了一瞬。
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,但压得很快,快到言冽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老道士含糊地应了一声,没再追问,继续说正事。
“唐小友之前跟我提过,你想用儒释道三家的功法来压制煞气。”
言冽点头。
“思路没问题,确实可行。”老道士靠在门框上,把蒜皮往地上一扔,“但要分谁家的功法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佛门讲''戒定慧'',以禅定克妄念,这条路适合心性柔和、根骨清净的人修。你这种浑身杀气的主儿去练禅定,就跟让火药桶打坐一样,越定越炸。”
第二根手指竖起来。
“儒家讲''中正平和'',以浩然气荡涤邪秽。但浩然气的根基是''正心诚意''四个字。你这人——”
他上下打量了言冽一眼。
“心思比九曲十八弯的蛇还多,诚意二字跟你八字不合。勉强修了,浩然气不纯,煞气也压不住,最后两边打架,你自己怕不是先走火入魔了。”
言冽嘴角微微抽动,这老头说话是真不客气。
“至于道门……”老道士的第三根手指竖起来,又缓缓弯了回去。
“我清虚观的功法叫《太虚引章》,走的是''随性''二字。讲究顺应天道,不争不抢,自然而然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要是练了我这门功法,随性确实能随得很开。”
“但问题是——你心里那股煞气一旦失了约束,你这个''随性'',搞不好就变成''随心所欲提刀杀人''了。”
院子里一阵寂静。
远处排队的百姓还在嘈嘈杂杂地说话,但正殿这一方天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松针的细碎声响。
“目前看来。”老道士嚼完了最后一口蒜,使劲咽了下去,整张脸辣得通红。
“真正能化解你这身煞气的道门功法,只有一家。”
“大宸,老君宫。”
“他们镇宫之法叫《太上忘情诀》,修的是道门至高内力法门“玄元道炁”。”
“这门道炁不压煞、不灭煞、不避煞——而是化煞。把你体内的阴火煞气一点一点转化为己用,变成你自己的力量。”
“这是唯一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的路子,剩下的,包括我清虚观的功法在内,就算有些用处,说到底都是治标不治本。”
言冽沉默了几息,和那个少女说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前辈可知道,月州菩提寺和蜀州灵台山的情况?”
老道士的咀嚼动作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