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冽打断他。
“沈家的魂晶,你盯上多久了?”
慧远自顾自的顺口说了出来。
“半年前。”
然而说完,他就愣住了,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,这话显然不应该现在说出来,但自己被折磨的神志不清,脑子昏昏沉沉的,完全没了之前的那股精明。
言冽的手指碰了碰针尾。
慧远几乎是嚎出来的。那层苦心经营六十年的体面在银针面前碎得渣都不剩。
“半年前!!,半年前沈家老太爷来寺里给沈青衣求姻缘,这时候摔了一跤,露出了这块石头。贫僧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“直到最近我才搭上铁刀门这条线.,才开始计划........”
他没往下说。
已经不用说了。
言冽把剩下的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慧远认出魂晶,起了贪念,但沈家不肯卖。于是这位慈悲为怀的方丈大人转头就把想法透给了铁刀门。
赵奉先本就觊觎沈家药田,有了法华寺的暗中支持,屠刀落得更干脆。
四十七条人命。
就因为你这秃驴的一句话。
而看似让沈青衣在这里跪了几天,恐怕这几天都有人在暗中监视沈青衣,等他万念俱灰的时候在出手,骗出魂晶位置自然手到擒来。
没想到自己突然出现,更没想到魂晶竟然就在沈青衣身上,这让这老秃驴瞬间露馅,急不可耐的想要把两人抓住。
言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他站起身来,从慧远头顶拔出两根银针。
慧远瘫在地上大口喘气,金线袈裟下的身体还在不停痉挛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冒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施主……贫僧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了……”
言冽把银针在袖口上擦了擦,重新别回衣襟内侧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他低头看着慧远。
“赵奉先手里有几个人?”
这个问题让慧远愣了一下。他期期艾艾地开口:“赵……赵奉先手下有二阶好手一人,一阶精锐八人……他自己是二阶巅峰,练的是铁刀门不传之秘''裂岳刀法'',刀势极重极沉……”
沈青衣在旁边听得浑身发抖。
他连一阶都摸不到边,跪在寺门外两天两夜求不来一句公道话。而赵奉先坐拥几十号亡命之徒,杀完他全家还能安稳地睡大觉。
这世道就是这样。
言冽转过身,看了沈青衣一眼。
这书生的脸色白得厉害,嘴唇发青,十根手指有几根已经断掉,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色。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底下,有一团烧不灭的东西。
言冽走到他面前,从袖中摸出一颗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。
“张嘴。”
沈青衣下意识张了嘴。
丹药入喉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咽喉灌入四肢百骸。他断掉的指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,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涌的疼痛让他差点咬碎牙,但紧接着,一阵舒适的暖意覆盖了伤处。
沈青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——断裂的骨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归位。
他猛地抬头。
言冽已经蹲回了慧远面前。
“你方才说铁刀门在清河镇东三十里?”
慧远疯狂点头。
慧远颤了颤,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,才把剩下的话挤出来。
“铁……铁刀门,门中弟子一百二十余人,其中一阶好手二十八人,二阶头领六人。”
“副门主何铁山,三阶前期,修习铁刀门''崩山裂石功'',擅以横练硬功近身搏杀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舔了舔干裂发白的嘴唇。
“门主……门主赵铁崖,三阶中期。”
“练的也是铁刀门镇派之宝''裂岳刀法'',刀势极重极沉,据说能一刀劈开三丈巨岩……他常年佩带一柄三阶重刀''斩马'',重逾百斤,寻常三阶都接不住他三刀。”
“赵奉先是他的亲侄子,铁刀门头领之一,二阶巅峰。这次灭沈家的事……就是赵奉先一手操办,赵铁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也是默认了此事。”
言冽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赵奉先眼下在哪?”
“在……在铁刀门内。”慧远连忙道,“他前两日刚办完沈家的事,这几天都在寨中歇着,前几天刚刚互通过消息,贫僧确定他没走。”
言冽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身来,从慧远头顶拔出两根银针,动作轻柔得近乎温柔。
慧远瘫在地上大口喘气,金线袈裟下的身体还在不停痉挛。他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冒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