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尘封已久的霉味,混合着石材的阴冷气息。
言冽拾级而下,在自己庞大的属性和身法面前,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发出。
通道不长,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圆形石室。
石室中央,矗立着六座半人高的石台,每一座石台上都静静地悬浮着一件物品,被一层淡淡的光晕包裹,看不真切。
这里的光源并非来自烛火,而是墙壁上镶嵌的某种发光矿石,散发着柔和却冰凉的白光。
然而言冽的注意力,并未停留在那些显然是秘宝的物品上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集中在石室的另一侧。
那里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。
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,身形挺拔,气质温润,仅仅一个背影,便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。
他似乎正在端详墙壁上的古老壁画,站姿随意,透着一股安然。
言冽停下脚步,体内刚刚平息的暴戾煞气再次蠢蠢欲动。
二阶之后,他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。
他从这个背影上,感受不到任何威胁,反而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错觉。
这才是最危险的信号。
仿佛察觉到了来客,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。
这是一张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面孔,五官周正,气质儒雅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在书斋里教书的先生,而不是手握大权的修士。
看到言冽,他非但没有惊诧,反而那笑意更深了些,微微颔首,算作致意。
言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这张脸,他在宗门发放的玉简图影中见过无数次。
天璇峰峰主,慕容霄。
那个本该早已陨落,连黑铁玄棺都停在天璇峰主殿的人。
一瞬间,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言冽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。
草原部落为何不惜代价也要潜入天云门盗取《魄归云》。
五毒教那些惜命如金的老怪物为何会倾巢而出。
王将军为何会恰到好处地在宗门外拦住唯一的五阶战力江尘风。
所有的一切,都源自一个消息——天云门内有延寿的秘法或至宝。
而散布这个消息,搅动天下风云,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天云门的人,就是眼前这个“已死”的慕容霄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些人都对这个消息深信不疑,因为这是天云门自家峰主发出的消息,自然真切。
他的最终目的,就是逼迫天云门开启护山大阵。
当大阵开启,所有峰主的力量都被牵制在阵眼之上时,就是他进入此地,窃取初代掌门遗宝的最好时机。
一个念头突兀地闪过。
唐辞。
既然慕容霄的目标是开启大阵,那他为何要让自己的亲传弟子唐辞去猎杀其他亲传弟子?
亲传弟子是引动七星之力的关键,人数不够,大阵便无法完美启动。
这不合逻辑。
除非……
言冽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除非慕容霄要的,根本就不是一个完美启动的大阵。
他要的,恰恰是一个因人员不齐而被迫使用备用方案、存在缺陷的残缺大阵。
比如殷云,比如韩羽。
这样的阵法,更容易被他从内部核心进行干扰和利用。
唐辞的所作所为,不是在破坏计划,而是在将计划推向慕容霄真正想要的结果。
好一招瞒天过海,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只是棋盘上用完即弃的棋子。
“你就是阮师妹新收的亲传弟子?”
慕容霄开口了,嗓音温和醇厚,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“果然天资卓绝,在未曾修习任何内功心法的情况下,单凭肉身之力便能登临二阶,实属罕见。”
他缓步走来,步伐不快,却给人一种无法闪避的压迫感。
“只是,你这二阶炼体之路,走得有些岔了。”
他上下打量着言冽,微微摇头,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态。
“虽说根基打的极稳,但煞气盈体,长此以往,必受心魔所困,最终爆体而亡。”
“我这里有一卷《冰心诀》,乃是清风观不传之秘,能帮你梳理体内驳杂的气血,缓缓消解那股暴戾之气。”
话音落下,一枚通体温润的玉简出现在他手中。
他手腕一抖,玉简便化作一道流光,不疾不徐地飞向言冽。
言冽瞳孔一缩,脚下发力,身影瞬间向后暴退。
然而,他刚刚退出两步,后背便撞上了一堵温热的“墙壁”。
一只宽厚的手掌,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