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撞在四面墙上。
后来那些动静全被楼下老马收音机里的粤语歌盖住了。
歌声隔着一层楼板变得模糊,一颗一颗地冒上来,又一颗一颗地破掉。
等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,叶小禾侧躺在床上,浑身上下骨头缝里全是酸。
武城侧躺在她身后,一条胳膊搂着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后脑勺上。
胸膛贴着她整片后背,烫得她想往前挪又懒得动。
“还想赶我走吗?”
叶小禾闭着眼没搭理他。
“嗯?”
他的手指在她腰窝里掐了一把,不重,但那块皮肉正酸着,一碰就窜。
“不想了。”
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敷衍还是真话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他的手指松开了,改成拇指在她腰窝那道凹陷里来回蹭,蹭得慢,蹭得轻。
叶小禾的胃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,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得格外清楚。
武城的拇指停了。
过了两秒,他从床上坐起来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。
“等着,我下去给你热饭。”
叶小禾翻了个身,看着他光着膀子往门口走的背影。
肩胛骨底下那道旧疤从走廊的光里一划而过。
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枕套上全是他身上那股烟草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饭没吃着,人先被折腾了一顿,这叫什么事。
而且那句话,还是没说出口。
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。
他方才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重了,重得她嘴唇一动就觉得自己在往人心口上捅刀子。
可刀子今天不捅,就得明天捅。
……
下午,叶小禾去了信达实业。
贺永年办公室的门半敞着,里头飘出单丛茶特有的蜜兰香气,混着红木家具那股沉闷的老味道。
“小叶来了,坐。”
贺永年冲她招了招手,紫砂壶的壶嘴还对着杯子没挪开,茶汤细细一线淌下去,满到杯沿才收住。
叶小禾在沙发上坐下,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杯,杯壁烫手,她没喝,搁在膝盖上方的茶几边缘。
“贺总,王副局长那边,条子递下去之后,许国民收手了吗?”
贺永年吹了吹杯面的茶沫,慢悠悠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停。
那一停让叶小禾的后背贴紧了沙发靠垫。
“条子是递下去了,许国民那个科长的手确实缩回去了。”
贺永年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有话,藏在茶汤颜色的深处。
“但许国民的根比我想的深,他在海关不只有一个科长,上头还有个处长是他表亲。”
叶小禾端茶杯的手没有抖,但指腹压在杯壁上的力道重了几分,那片烫瓷把指纹都印热了。
“也就是说,王副局长的条子只压住了一半?”
“压住了明面上那一半。”
贺永年的拇指搭在壶盖上来回碾着,碾得慢,碾得细,替她掂量着接下来这句话该怎么落地。
“暗里那条线,还得从长计议。”
叶小禾喝了口茶,茶水烫得舌根发麻。
贺永年看出她脸色不对,手掌拍了拍沙发扶手,声音放松了两分。
“不过也有个好消息。”
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,搁下的时候杯底磕在红木茶几上,声音脆而短。
“王局的外甥王翔,明天到深城,你好好接待一下,这小伙子在香港做过几年进出口,是个正经做事的人。”
贺永年看着她,目光里那层意思没藏,直接往外摆。
“他要是认可你的能力,等于给王局一个交代,后续的事就好办多了。”
叶小禾点了下头。
“明天上午让他来办事处,我准备一下。”
从信达出来的时候天黑透了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拖在脚后头,又细又长。
她站在路边等车,夜风贴着小腿吹上来,裙摆拍在膝盖弯那里,一下一下的。
脑子里把今天的局面过了一遍。
许国民在挖商户,在挖报关员。
武城的黑奔驰差点跟周荣盛的耳目撞车。
王副局长的手只压住了一半,还有一半藏在暗处,她摸不到。
明天还得接住一个不知深浅的王翔。
四条线,哪一条松了都是塌方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,叶小禾坐在办事处里等人。
桌面收拾过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