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一个事情,跟公司有关的。”
“可你昨天说好了今天中午来的,叶小禾。”
他把她全名咬得很清楚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中间不带停顿。
“你放了我多少回鸽子了?我数着呢。”
叶小禾闭了闭眼,后背往椅背里沉了半寸。
这种时候不能解释,越解释越像搪塞,他这个人听不进道理,只认态度。
“晚上我一定来,行不行?”
“你说的一定?”
“一定。”
武城从鼻子里嗤了一声,那口气喷在话筒上嗡了一下。
隔了两秒他又开口,语气换了,火气被他自己摁下去了,但那股子不痛快还吊着,没走干净。
“八点,准时。”
叶小禾嗯了一声。
“再放我鸽子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她没接话,手指卷着电话线绕了一圈又松开,等他挂。
但他没挂。
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,吸气,吐气,烟雾的质感隔着电话线都往她耳朵里钻。
“对了,叶小禾。”
语调忽然松了,松得没有道理。
“你老街那条巷子,最近是不是不太平?”
叶小禾拿话筒的五根手指全收紧了,指节卡进塑料壳的弧面里,骨头硌得生疼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烟吸了一口,吐出来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,懒洋洋的,不像在问,像在告知。
“我让人在附近转过,看见有生面孔在那一片晃。”
顿了一拍。
“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电话挂了,忙音嘟嘟响在耳边。
叶小禾把话筒搁回去,手掌按在座机顶上,按了很久。
他的人也在那一带转过。
那条巷子,陈小飞盯着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,武城的人有没有看见?看见了又会怎么想?
她手指从座机上一根一根挪开,指肚被按得发白,回血的时候针扎一样刺。
两拨人同时出现在她的地盘上,她夹在中间,连哪边的眼线先到都搞不清楚。
……
下午一直在忙,忙到五点才离开办事处,出租车上她靠着窗户,额头贴在玻璃上,凉的。
回到小洋房已经六点了。
王姐走了,冰箱里放着做好的菜,番茄牛腩和一碗冬瓜汤,桌上留了张纸条:热一下就能吃。
叶小禾没开冰箱。
包扔在脚边,人陷进沙发里,后脑勺抵着靠垫,眼睛对着天花板那道接缝发呆。
今晚两件事。
七点半,周荣盛的电话。
八点整,武城来接。
中间只有三十分钟,三十分钟里她得把一个人的气息从声带里洗干净,换上另一个人想听的温度。
……
老街被人打听这件事,今晚得跟周荣盛提。
不提不行。
如果那人是他安排的,她装聋作哑,在他眼里只有一种读法:你在藏东西,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。
这个男人什么都能忍,唯独忍不了被当成傻子。
她把自己摊开,他反而不急。
可如果不是他的人呢?
那就当正常汇报,没有毛病,挑不出刺。
叶小禾从沙发上起来,去厨房接了杯白开水,温吞吞的,喝在嘴里感觉跟没喝一样。
……
七点二十分,座机响了。
她走过去的时候调整了一下呼吸,拿起话筒,声音落在那个刚好的位置上。
“喂,荣盛。”
“嗯,今天怎么样?”
一样的开场,一样的调子,不紧不慢。
叶小禾把加工厂排期和运费调整的事说了,又提了第二票出货的时间节点,一项一项,条理清楚,跟往常每一通电话没有区别。
周荣盛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“排期紧了点,加工厂那边盯着,别出问题。”
“我盯着呢。”
该说了。
叶小禾的指尖在裙子膝盖那块布料上碾了一下,声音不轻不重。
“还有一件事想跟你提一句。”
“老街代账那边,最近有个人来打听我的铺子,来了两回了,不知道什么来路,我让人在查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安静的时间不长,三四秒,但叶小禾的心跳在这三四秒里擂了六七下。
“打听你铺子的?什么样的人?”
他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