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不想去,是真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比我重要?”
她没法跟他说贺永年和王副局长的事,更没法解释今晚那通电话为什么必须在小洋房里接。
一开口就是更多的解释,更多的谎言,更多绷到发颤的钢丝。
“生意上的事,明天跟你说,今天你让我忙完这一天。”
武城在那头把烟点了,打火机咔嗒一声,吸了一口,吐气的声音从话筒里嗡嗡传过来。
“明天中午你必须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许再放我鸽子。”
“放心,不会。”
电话挂了,叶小禾把话筒放回去,手指在听筒的塑料壳上放了半晌才收回来。
武城这边算是哄住了。
接下来只要今晚周荣盛那个电话平平顺顺过去,贺永年那边再传回一个好消息,这一天就算过关了。
下午忙完最后一通电话已经五点多了。
叶小禾把东西收好锁进抽屉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,酸胀从骨缝里往上蹿。
回小洋房的出租车经过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。
她看着车窗外那些下班的人,骑自行车的,挤公共汽车的,手里拎着菜的,脸上带着疲倦,但那种疲倦是干净的。
没有一个人需要同时记住两个男人的语气变化,没有一个人需要在两栋房子之间,把自己的身份变来变去。
绿灯亮了,车子起步。
回到小洋房,王姐做的清蒸鱼还冒着热气。
叶小禾扒了两口饭就搁了筷子,鱼肉很嫩,但嚼在嘴里跟棉花似的没味儿。
王姐收碗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。
“叶小姐今天吃得少,是不是胃不舒服?”
“没事,不太饿。”
门关上之后,屋子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七点半了。
贺永年这会儿应该已经和王副局长坐在百乐门酒楼的包间里了,菜单点了,酒倒了,寒暄该收尾了。
她不知道贺永年会怎么把话递过去,也不知道王副局长翻开那份材料的时候是皱眉还是点头。
等着别人替你做事的滋味最不好受,什么都摸不着,什么都控制不了。
七点四十三分,座机响了。
不用猜,是周荣盛的。
叶小禾拿起话筒前,把肩膀上那口劲卸了卸。
“喂,荣盛。”
“嗯,今天怎么样?”
“第二票的成本核算做完了,运费那块我换了家车队,一趟能省四百。”
她挑着能说的说,语速不快不慢,每一句踩在正事上头不偏不斜。
周荣盛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等她说完了,他开口。
“林记那边我跟老林通过电话了,百分之三收回去了,下次再涨价让他直接跟我说。”
“谢谢荣盛。”
“还有事吗?”
叶小禾在心里过了一圈。
“没了。”
“那行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一拍,像是要挂了,又没挂。
“对了,你做代账的办公室对面是不是有家小卖部?上回何司机去找你送文件,说那条街停车不方便。”
叶小禾坐着没动,但心漏跳了一拍。
办公室对面的确是个小卖部。
“是有一家,巷子窄,大车进不来。”
嗓子没变调,每个字从嘴里出去之前都深思熟虑了一遍。
“让他下回停远点走过来就行了。”
“嗯,早点休息。”
电话挂了。
话筒搁回去的时候,叶小禾的手放在座机上,久久没有收回。
手指尖是凉的,从指甲盖一直凉到掌根。
刚才那句话是随口提的,还是拿话磨她?
何司机什么时候去过办公室送文件?
她想不起来,想不起来就是没有。
没有这回事,他还说了,那这句话就不是在聊停车。
是在告诉她:我的人去过你那条街,你门口停了什么车,我看得见。
后脊梁那一整条从脖子根到尾椎骨,一节一节地往外冒凉气,像有人拿湿毛巾贴着脊梁骨慢慢拖了一遍。
窗外的虫鸣声叠了起来,一层盖一层。
九点十五分,座机又响了。
叶小禾从沙发上弹起来扑到电话边。
“喂。”
“叶小姐,我贺永年。”
她耳朵贴紧了话筒。
“贺总,怎么样?”
贺永年在那头笑了一声,不紧不慢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