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来了。”
她没往他那边凑。
武城把那根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,转了两圈,塞回烟盒里,偏过头来盯着她。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电话打完了?”
“打完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叶小禾侧过脸看了他一眼。
他脸上那个表情她太熟了,嘴角挂着,眼睛里不挂,全是计较。
她把目光收回来。
“聊工作的事,第二票货的报价。林记涨了百分之三,他帮我去打招呼。”
武城嗤了一声,从鼻子里喷出来的。
“大晚上的,打个电话就为了聊报价?信他个鬼。”
叶小禾没接这茬,跟他解释周荣盛的电话内容,越解释越说不清楚,不如不说。
手指在包面上点了两下。
“走不走?你不是说做了鱼吗?”
武城盯着她又看了两秒,腮帮子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到嘴边了又咽回去了。
那股子不爽在眼底翻了翻,最后还是被她那句“鱼”给按下去了。
他心里清楚,今晚能出来就已经是让步了。
再追着问下去,她脸上挂不住,接下来一整晚的气氛都得报废。
他抬手敲了敲前面的隔板。
“走。”
车起步了,街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车里没开灯,两个人坐在暗处,只有路灯的光一截一截从窗外划过来又消失。
武城的胳膊从她身后绕过来,搭在她肩头上。
手指垂着,碰到她锁骨附近那一截布料,指腹在衬衫领口的边缘来回蹭了一圈。
“链子呢?”
叶小禾摸包带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果然要问。
“在家里放着,出门不方便戴。”
武城的手指在她肩头收紧了一圈,指节硌着她肩胛骨外侧那块肉,力道不重,但态度很明确。
“什么叫不方便戴?”
“白天在办事处,万一有人看见问起来,我怎么说?一条金链子凭空冒出来,老陈又不瞎。”
她把话说得实在,不是不愿意戴,是戴了会出问题。
武城沉了两秒。
他的手指松开了。没再说话,但那股不高兴堆在空气里散不掉,连呼吸都比刚才重了半拍。
又过了几秒。
“我再说一次,以后来我这儿的时候,给我戴上,我喜欢看。”
叶小禾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武城没看她,脸对着车窗外的夜色,下颌骨绷着一条硬线,喉结微微滚了一下。
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。
只是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,肩膀贴着他的胳膊,后脑勺搭在他肩窝那块位置上。
武城的下巴松了。那条绷着的线一节一节软回去。
他手掌覆上她后脑勺,拇指在她头发里来回蹭了两下。
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去,又被他捋回来。
“饿不饿?鱼蒸好了,还有个汤。”
“饿了。”
“那到了先吃饭,吃完……”
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但嗓子眼里那声闷笑已经泄出来了。
胸腔的震动顺着贴在一起的肩膀传过来,一颤一颤的。
叶小禾当没听见,闭上眼靠着他的肩膀养神。
到了独栋,院门开了又合上。
院子里两棵桂花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油亮亮的,夜风一过,哗啦啦响了一阵。
青石板缝里那几根杂草又长高了些,白天没觉着,晚上灯光底下影子拖得老长。
进了屋,一楼灯亮着,客厅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,烟灰缸里没有烟头。
厨房灶台上果然蒸着一条鱼,姜丝和葱花铺得满满当当,蒸汽还在往上冒。
盘子边缘的汁水清亮,鱼眼珠子还是白的,刚出锅没多久。
旁边一锅排骨莲藕汤,咕嘟咕嘟冒着小泡。
莲藕的甜味混着排骨的肉香飘了满屋子,比王姐做的菜还香两分。
叶小禾在桌边坐下来。
武城从碗柜里拿碗筷,大手捏着那双细竹筷往桌上一放,又去端鱼。
端鱼的时候盘子在他手里晃了一下,热汁差点洒出来,他嘶了一声换了只手。
“烫。”
他把鱼搁在桌中间,又去盛汤。
汤碗端过来的时候碗沿磕在桌角上,汤水溅出来几滴,落在桌面上。
叶小禾看着那几滴汤水,没说话。
这个人,杀人放火的胆子有,端碗盛汤的手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