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个子的目光从叶小禾脸上移开,朝她鞠了个躬。
“彪哥死了,骆哥跑了,底下的人散了个干净。我……没地方去。”
他抬起头看了叶小禾一眼,很快又垂下去了。
叶小禾靠在摊位的木板边上,手臂环在胸前。
菜市场里人声嘈杂,卖鱼的在旁边吆喝今天的带鱼新鲜。
有人拎着塑料袋从两人身边挤过去,肩膀撞了陈小飞一下。
他站着没动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陈小飞。”
“跟着孟彪几年了?”
“四年。”
叶小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又往下扫到他的手。
手指关节粗大,虎口有茧,不是拿笔的手。
“干过什么?”
陈小飞的嘴皮子抖了一下。
“收过账,看过场子,帮人撑过面子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我没动过刀,也没伤过人。”
叶小禾心里转了一圈。
孟彪手底下的人她见过几个,骆哥那种手上有命案的跑得最快,那两个嗑瓜子的小混混散了就散了,投哪家都行。
陈小飞这种是中间档,干的是跑腿搬柜台的活,手上不算太脏,但能不能用还得看。
“我找不到事干,又不想回老家,我能跟着你干吗?”
叶小禾没有立刻答话,把这个人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。
二十五六的样子,皮肤晒得很黑,身材高瘦,肌肉却结实,看着是练过的。
她在心里盘算。
现在手头缺人,老街这摊子要收拾,办事处那边也忙不过来。
陈小飞熟悉老街的门道,用好了能省不少事。
但这种人用起来也有风险,一旦出了岔子,连累的不是一个人。
想了十几秒,她开口了。
“你跟了我五天,我没报警,也没让人来收拾你。知道为什么吗?”
陈小飞摇头。
“因为你跟着我的时候,没有靠近过八米。你要真想害我,早动手了,用不着等五天。”
陈小飞的喉结滚了一下,手指在裤缝两侧攥了又松。
叶小禾把手从胸前放下来,往前走了半步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左右,她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你听好了。跟着我做事,有三条线不能碰。”
陈小飞点头,眼睛盯着她的脸,一眨不眨。
“第一,手上不能脏。我做的是正经生意,代账、进出口,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查。你要是在外面惹了事,我不认你。”
“第二,嘴要紧。你看见的、听见的,烂在肚子里。跟谁多了一句嘴,你自己想后果。”
“第三,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,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三条规矩说完,叶小禾停了一下。
等他消化。
陈小飞听完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叶姐,我听你的。”
叶小禾从包里摸出两张十块钱递过去。
“先把自己安顿了,找个便宜的房子住下。明天早上七点,到老街巷口那棵榕树底下等我。”
陈小飞接过钱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憋出两个字。
“谢谢。”
叶小禾没再多说,转身走出菜市场,拐上大马路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车上,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眼下她需要一个熟悉老街的人替她盯着,替她跑腿,替她把那些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情做了。
陈小飞就是这个人。
至于那些账本,孟彪一死,老街没人管了,那些商户的账谁来做?
总不能一直搁着不管,月底对账、季度报税,时间不等人。
现在就看谁先低头。
她不用去找他们,他们会自己来。
车到办事处门口,叶小禾下了车。
推开玻璃门进去,老陈正坐在里面拆信封。
看见她进来,从老花镜上面看了她一眼。
“小叶,银行那边来了个电话。”
叶小禾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老陈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纸条,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。
“禾盛对公账户,到账三十万,汇款方:信达实业。”
叶小禾把那张纸条拿过来看了两遍,眼睛盯着“三十万”看了几秒。
到账了。
贺永年说三天,果然是三天。
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包里,走到自己桌前坐下,拉开抽屉把报关手册和那本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