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盒被他拿起来又放下,指甲在金属表面刮了一道。
叶小禾没催他,坐在那儿端着那杯他亲手倒的温水,等着。
贺永年把便签纸翻了个面,背面是空白的,他又翻回来,好像这四个字还能变出第五个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,不用我的人。”
叶小禾把杯子搁下。
“孟彪在老街收了十几年的钱,踩过多少人,得罪过多少家,贺总比我清楚。”
“能在那条街上混这么久不倒台的人,手底下不干净的事一桩接一桩。”
她的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。
“十几年,总有人记着仇。”
贺永年把烟盒扔回桌面上,往后靠着,笑了一声。
这声笑跟之前不一样,不是轻佻的那种,是同行之间看见好棋的那种。
“你是要我去找一把现成的刀。”
叶小禾点了下头。
“刀不用磨,早就利了。差的只是有人递到他手上,再顺便把刀鞘拆掉。”
贺永年的拇指在扶手上搓了搓。
他做了二十年生意,什么场面没见过,但一个二十一岁的女人坐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,语气跟谈明天吃什么一样平。
这倒真不是装出来的。
装的人眼珠子会飘,嘴角会紧,她没有,她就是坐着,手放在膝盖上,等他做决定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能找到这把刀?”
叶小禾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贺总在深城做了多少年生意,这片地面上谁欠谁一条命,谁被踩过,您手底下的人比派出所的档案还清楚。”
“我一个外来的小丫头都打听得到孟彪手上不止一桩烂事,您要是打听不到,信达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。”
贺永年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拿起那张便签纸,两根手指捏着纸角,对折,再对折,折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了西装内袋里。
留着,不是留字,是留个提醒。
“三十万资金,三天之内到禾盛的对公账户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头。
“至于那个人,也是三天内。”
叶小禾站起来,把那叠报表和物流图收回包里,拉链拉好。
“合作愉快,贺总。”
她站着,手搭在包带上。
“您今天倒的这杯水,我记着了。”
贺永年摆了摆手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
他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手伸出来。
叶小禾跟他握了一下。
贺永年的手干燥,力道不大不小,握了一秒松开。
“叶小禾,你比你看上去的年纪老二十岁。”
叶小禾没接话,转身走了。
没有多留一分钟,也没有因为谈成一笔大生意而流露出任何狂喜的样子。
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声音渐行渐远。
贺永年坐回沙发上,看着茶几上那杯没有动过的蓝山咖啡,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。
这种算计能力,这种对人性的精准拿捏,他在商场里滚了二十年,见过的老油条没几个赶得上她。
他从内袋里把那个纸方块摸出来,捏了捏,又塞回去。
借刀杀人。
好一把不沾血的刀。
……
下午六点,老街。
叶小禾从出租车上下来,走进步行巷道。
巷子里的气氛不对。
往常这个点正是收摊前最热闹的时候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搅成一团。
今天没有。
街边的商贩看见她走过来,有的低头收拾摊位,有的直接把卷帘门拉下半截,眼神躲着她走。
往日里那些热情招呼她“叶会计”“叶妹子”的声音,像被人一把掐断了。
叶小禾一路走过去,整条街安静得只剩她高跟鞋磕在石板上的声响。
走到她租下作为临时办事处的那间一居室楼下。
孟彪手下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弟正蹲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抽烟。
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一股子呛人的劣质烟丝味。
看见她走近,高个子那个站起来,喉咙里“嗬”地一声,一口浓黄的痰吐在距离叶小禾脚尖不到一寸的地面上。
“彪哥说了。”
那小弟歪着脖子,眼神里带着下流的挑衅。
“三天之内,这条街上谁要是敢踏进你这屋门一步,或者让你碰了账本,就扒了他的皮。”
他把烟头扔在痰迹旁边,拿鞋底碾了碾,带着同伙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叶小禾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低头看着那口痰和烟头,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