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莉莉烧了壶水泡了两杯茶端过来,叶小禾接过去搁在手边,一口没动。
两只手攥着杯子,眼睛盯着桌面上那道裂缝发愣。
何莉莉在对面坐着,大气不敢出,看了她半天才开口。
“你想怎么办?”
叶小禾没抬头。“我在想。”
又过了二十分钟,茶凉透了,叶小禾把杯子往桌上一搁。
“莉莉姐,明天我去见孟彪。”
何莉莉的筷子啪地掉桌上了——她刚才在剥花生吃,一颗花生卡在嗓子眼里呛得咳了三声。
“你说什么?你去找他?”
“不找他找谁?”
“你疯了!”何莉莉拍着胸口把那颗花生咽下去,声音尖了八度。
“今天张磊脑袋上那道口子你没看见?那帮人下手不带眨眼的!你一个女人去他窝里头,他要是动手你怎么办?”
叶小禾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我不去,这事就烂在这了。明天砸张磊,后天砸赵胖子,大后天轮到吴嫂子。”
“我的客户一个一个被吓跑,老街这摊生意就彻底完了。”
何莉莉急得站起来在屋里转圈,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。
“那你打电话给周总啊!让他派人来撑腰!”
叶小禾摇头。
“周荣盛在香港,隔着一道海,就算他想管也鞭长莫及。再说了,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老街这种地方,报周荣盛的名号没用的。孟彪吃的就是这碗饭,他要是怕外面的大老板,早就不在这条街上混了。”
“他怕的是比他更狠的、能直接揍他的人。”
何莉莉站在窗户边上,背对着她,肩膀一耸一耸的,半天冒出来一句。
“那武城呢?”
叶小禾没接这茬。
武城远在南城,为了老街一个地痞的事把人家叫过来,欠的人情太大了,不到万不得已,她不想动那张牌。
何莉莉见她不说话,又转过来,脸上写满了着急。
“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去?”
叶小禾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果盘旁边。
果盘边放着一把削苹果的小刀,木头柄,刃口不长,巴掌那么一截。
但前两天何莉莉削苹果的时候她看见了,磨过的,还算快。
她伸手把那把刀拿起来,翻了个面看了看刀刃,然后拉开包的侧袋拉链,把刀塞了进去。
何莉莉整个人僵了。
“小禾!”
她声音都劈了。
“你拿刀干什么!”
叶小禾把拉链拉上,包带挂回肩膀上。
“吓唬人用的,你别瞎想。”
“你拿那玩意儿去吓唬孟彪?那帮人手里什么没有?你一把水果刀……”
“我不是拿去对他的。”
叶小禾打断她,语气平得不像要去干这种事的人。
何莉莉愣了一下,没听懂,但看着叶小禾那张脸上的表情,更不敢问了。
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,何莉莉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,叶小禾倒是睡了四个钟头。
不是不怕。
是怕了也得去。
不去,她在老街上就是死的。
第二天中午,叶小禾先去了一趟办事处。
老陈在仓库里清点东西,听见她进来抬了下头。
“小叶,你今天脸色不好。”
叶小禾没跟他解释,站在自己桌前翻了两下文件,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是打给何司机的。
“何哥,我是叶小禾。我下午两点去老街巷尾那家茶馆,你帮我记一下,我大概三点之前出来。”
“要是三点了我没给你打电话,你让苏洵过去看看。”
何司机那头愣了一下。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,就是去见个人,留个底。”
挂了电话,叶小禾站起来整了整衣服。
老陈在旁边听见了半截话,手里的搪瓷缸子没端稳,茶水洒了一点在手背上,也没顾得上擦。
“你去见谁?用不用我跟你去?”
叶小禾看了他一眼。老陈五十多了,一百一十斤的瘦老头,去了能干什么?
给人家多一个练手的靶子?
“不用,陈哥你帮我盯着办事处就行。”
下午一点四十,叶小禾从办事处出来。
出来之前,她照了照镜子。
穿的是那件黑色西装,洽谈会上穿的那套,腰收着,肩线挺着。
不是去撒泼的架势,是去谈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