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赵大勇是我以前的男人,同村的。”
武城嘴里的烟停了一下,没动。
“当年我跟着他从老家出来,到了南城他卷着我所有的钱跑了,还把我卖进了舞厅。”
叶小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跟在念别人的故事一样。
“一千块,他把我当牲口一样卖了。”
武城没催她,也没追问。
“陈建波是个饭馆老板,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过我。”
叶小禾把手指从膝盖上挪到桌面上来,指尖在茶杯边上画了半个圈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他有老婆有孩子,骗了我一场。”
她抬起眼看着武城。
“这两个人,一个欠我命,一个欠我情。”
武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来走到她跟前,一把把人从椅子上捞起来箍进怀里。
那双胳膊收得紧,带着一股子粗暴的心疼。
叶小禾的脸被按在他胸口上,闻见他身上那股烟草味和皂角味混在一块儿的气息。
“嫌弃我吗?”
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里,含糊的。
武城的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,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来回捋着。
“心疼你都来不及。”
叶小禾闭了两秒眼,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腰,把脸在他胸口蹭了两下。
这个拥抱里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,她自己都分不清了。
但至少这一刻,她不想去分。
接下来七天,叶小禾住在这座西关大屋里头,跟武城形影不离。
白天他带她去喝早茶。
南城的早茶铺子开在骑楼底下,推车一排一排的,蒸笼垒得比人高,虾饺烧麦肠粉叉烧包,热气蒸得人两鬓都是汗。
武城坐在圆桌主位上,叶小禾被他安排在右手边。
来去的人,穿金戴银的穿白背心的,一波一波地过来敬茶。
武城一介绍。
“这是禾姐,我的人。”
那些人笑着点头,嘴里喊着禾姐好,一个比一个热络。
叶小禾端着茶杯笑,笑得体,不热也不冷。
她心里门儿清,这些人敬的不是她,敬的是武城。
可这不要紧,等她把这些脸和名字全记住了,人脉就是她自己的了。
每天晚上回到西关大屋,武城把门一关,白天那个八面威风的南城大佬就变了个人。
黏得要死。
一个晚上折腾两三回是常态,叶小禾被翻来覆去弄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,骂了多少遍畜生他都不收手。
第七天晚上,武城瘫在床上喘了半天,冒出一句话来。
“我迟早要死在你身上。”
叶小禾趴在旁边,整个人都散了架。
“你死了我正好清净。”
武城侧过头看她,伸手拧了一下她的脸蛋子。
“嘴硬。”
叶小禾拍开他的手,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。
“赵大勇和陈建波的事,查到了没有?”
武城把手枕在脑后,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。
“查到了,明天带你去。”
……
第八天一早,武城的车停在一座天桥底下。
天桥是老式的,水泥栏杆斑驳剥落,底下那片空地堆满了纸壳子和塑料瓶。
三四个流浪汉蜷在墙根底下,裹着脏兮兮的棉被,旁边搁着搪瓷碗,碗里散着几枚硬币。
叶小禾从车上下来的时候,太阳晒得天桥底下都冒了热气。
武城走在她旁边,手插在裤兜里,两个手下跟在后面。
“最里面那个。”
武城的下巴往墙角那边一偏。
叶小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最里面那个人缩在两个纸壳箱子中间,身上盖着一块塑料布,露出半张脸。
那张脸她认得。
瘦了,黑了,颧骨高凸出来,眼窝深陷,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地长了一片,嘴角有一道干裂的口子结了血痂。
赵大勇。
他瘸了一条腿,右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,裤管卷起来塞在腰带里头,身边放着一根用树枝削成的拐。
叶小禾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看着他,心里头没有她以为会有的那种翻江倒海。
没有恨到发抖,也没有想冲上去踹他两脚的冲动。
就是一种很空的感觉,像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陌生人。
赵大勇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,从塑料布底下探出脑袋来。
他的眼睛浑浊得不成样子,目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