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身都在疼,尤其是腰和大腿根,翻个身都得咬着牙缓半天。
武城已经不在床上了,枕头旁边放着一套干净衣服,叠得整整齐齐,连袜子都配好了。
她撑着胳膊坐起来,脑子里头的事一件一件往外蹦。
刘银,二十万,老陈还在隔壁房间等着。
也不知道老陈在那边干熬了一晚上,他是跟来报警的,结果什么都干不了,就守着隔壁等。这老头估计早急得屁股坐不住了。
她把衣服穿上,对着浴室镜子收拾了一下,脖子上昨晚留的印子用领口压了压,压不住的地方先这样,头发梳顺了才往外走。
走廊里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,看见她出来,其中一个客气地侧了半步。
“禾姐,武哥让你去三楼包间。”
禾姐。
昨天进来的时候还是叶小禾,今天就变禾姐了。叶小禾在心里嘀咕了一句,这走廊里的人八成昨晚都听出动静来了,这声禾姐叫得这么顺溜,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意思。
不管了,先去拿钱。
她跟着那两人下了楼,拐进一间比昨晚那间大三倍的包厢。
门一推开,她就看见了刘银。
跪在地上,两条膝盖磕在地砖上,脸色灰得像没睡够三天。旁边站着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,胳膊抱在胸前,就那么站着看他,是那种懒得废话的站法。
武城坐在主位上,穿了件黑色短袖,胳膊上那些旧疤在灯光底下看得清楚,手里捏着根牙签剔着牙,眼皮子也没抬。
看见叶小禾进来,武城拍了拍旁边那把空椅子。
“坐这儿。”
叶小禾走过去坐下,翘起二郎腿,手搁在椅子扶手上,目光落在刘银的脑袋顶上。
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后脑勺那块秃了一半的头皮,和耳根子底下不停往下滴的汗珠子。
刘银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刻,整张脸的肌肉全拧了。
他设这个局花了心思,借武城的名头,用药,把人送进那间房,按他原来的打算,叶小禾出来之后名声没了,在周荣盛面前就彻底没了立足之地,深城这块儿也再难混。干净利落,不用他动手。
结果这女人从那间房里出来,坐到了武城的旁边。
刘银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武城把牙签往桌上一扔,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刘银,你认识她吧?”
刘银的嘴唇抖了两下,声音从嗓子缝里挤出来。
“认……认识。”
武城偏过头看了叶小禾一眼,嘴角动了动。
“叶小禾现在是我的女人,你得罪了我的女人,该怎么办?”
叶小禾在心里头快速过了一遍这话的后续影响。武城当着一屋子人说这话,往后南城这块儿的人都知道她跟武城有关系。这把刀能护身,也能给自己惹麻烦,周荣盛那边怎么想另说,往后怎么处理以后再算。
眼下先把那份放货单拿到手。
刘银的膝盖往前挪了两寸,脑门子砰地磕在地砖上,磕得实打实的,额头上当场起了个青包。
“武哥!我错了武哥!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,我瞎了狗眼了武哥!”
武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,不紧不慢。
“你不是让她来给我赔不是吗?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刘银又磕了一个头,声音全散了。
“我赔!我赔不是!叶……叶姐,对不起,是我王八蛋,是我该死!”
叶姐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,生生卡了一下。昨天他叫她叶小禾,手按着她脑袋往酒杯里灌东西,今天磕着脑门喊叶姐。
叶小禾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,看着这个昨晚把药酒灌进她嘴里的男人趴在地上磕头。
没觉得解气,也没觉得特别痛快。
就是看着,顺手记个账,以后有用。
武城搁下茶杯,抬了下手指头。
旁边一个手下立刻递上来一份文件,白纸黑字,公章齐全。
武城把文件丢到叶小禾跟前。
“你要的合同,二十万物料款的放货单,签好了。”
叶小禾翻开看了两眼,日期,金额,对接人,供货方盖章,齐了。
她把文件合上搁在桌面上。
“武哥办事利索。”
武城没接这话,转头看着地上那坨烂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刘银的头从地上抬起来,额头上的青包已经肿了一圈,汗水混着灰尘糊在脸上,五官都看不真切了。
武城靠在椅背上,声音跟聊天一样随便。
“有我在南城一天,你算什么东西?科达电子那边的职位,今天早上已经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