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禾在院门口就闻见一股子菜香,比王姐平时做的那些家常菜浓郁得多,带着股油焖大虾才有的鲜味。
她拧钥匙开门,换鞋的时候瞥见鞋柜边上多了双男人的黑皮鞋,擦得锃亮。
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货。
周荣盛回来了。
叶小禾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他不是说月底才回吗?怎么提前了?
客厅灯全亮着,餐桌上摆了六个菜,碗筷摆了两副。
桌子正中间搁着一个白色纸盒子,盒子上面用红丝带绑了个蝴蝶结。
周荣盛坐在沙发上翻报纸,听见动静抬了下眼皮。
"回来了?洗手吃饭。"
叶小禾站在玄关没动,眼睛盯着桌上那个盒子。
"那是什么?"
周荣盛把报纸一合,起身走到餐桌旁,把盒子盖子掀了。
蛋糕,奶油的,上面用巧克力写了两个字——生日。
叶小禾脑子空了两秒。
今天几号?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。十一月十七。
她的生日?
她自己都忘了。
"你怎么知道我生日?"
周荣盛从旁边椅子背上拿起一个纸袋子丢给她。
"你身份证在我这儿复印过,忘了?"
叶小禾接住纸袋,手里一沉,不轻。
她把袋子打开,里头叠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。
底下压着一双浅棕色的小羊皮短靴,鞋底是红色的,看着就不便宜。
"香港带回来的,试试合不合脚。"
叶小禾捏着那件大衣的料子,指腹下头滑得不像话,软的,暖的。
她翻了下领口里面的标签,英文的,全看不懂,但上面那串数字她认得,是港币的标签价格。
她把标签塞回去,没吭声。
王姐从厨房里端了最后一道汤出来,搁在桌上,冲她笑了笑,摘了围裙挂在厨房门后头。
"周先生,叶小姐,菜都齐了,我就先回了。"
"谢谢王姐。"
王姐走了,院门带上的声音传进来,屋里就剩他俩了。
叶小禾还站着,手里攥着那个纸袋子,嘴唇抿着,半天没说话。
周荣盛拉开椅子坐下,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。
"站着干啥?饭菜都凉了。"
叶小禾把纸袋搁在沙发上,走到桌边坐下。
拿起筷子,夹了口菜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
"好吃吗?"
"好吃。"
周荣盛给她碗里拨了两只虾。
"那个大衣你明天穿去上班,深城入冬了,别冻着。"
叶小禾盯着碗里的虾,筷子戳着虾壳没动。
"周荣盛。"
"嗯?"
"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"
周荣盛夹菜的手停了一瞬,抬眼看她,嘴角扯了一下。
"问这话干啥?我乐意。"
叶小禾低下头,把虾壳剥了,虾肉塞进嘴里。
眼眶发热,她拼命忍着,嚼东西嚼得用力,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。
她不是没被人对待过好。
高健对她好,可高健的好是干净的,是她接不住的。
周荣盛的好不一样。
这种好带着代价,带着绳子,带着一张算不清的账。
可偏偏就是这种带着铜臭味的好,此刻扎在她心窝子上,扎得她喘不上来气。
二十一年了,头一回有人记着她的生日。
头一回有蛋糕,有新衣服,有人坐在对面等她回来吃饭。
她把脸埋低了些,鼻子酸得厉害。一滴水落在碗沿上,顺着白瓷滑下去。
周荣盛没说话。
筷子搁下了,手伸过来,拇指在她眼角底下蹭了一下。
"至于吗?一个蛋糕就哭成这样。"
叶小禾偏头躲他的手,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。
"谁哭了,是辣椒辣眼睛了。"
周荣盛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,没揭穿,把手收回去继续吃饭。
过了一会儿又开口。
"蛋糕等会儿切,先把饭吃完。"
叶小禾闷头扒饭,吃到第二碗的时候眼睛才干了。
她放下筷子,看着桌上那个蛋糕,忽然说了句。
"我长这么大,还没吹过蜡烛。"
周荣盛放下筷子,从兜里掏出打火机,"啪"一声点着,凑到蛋糕上那根细蜡烛跟前。
火苗跳了两下,稳住了。
"许个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