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手往旁边一摸,床那半边凉了,周荣盛早走了。
枕头边上压着一沓钱和一张纸条,字写得硬朗,墨迹还新着。
“今天批你一天假,五千生活费,五千买衣服,别省着。”
叶小禾撑着胳膊坐起来,数了数那沓钱,一万块,厚厚一叠。
她攥了两秒,拿出一半放在袋子里,其他塞进枕头底下。
楼下厨房里煎蛋的油烟味飘上来,混着葱花和热粥的香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从厨房门口探出头,围裙系得整齐,手里攥着锅铲,脸上挂着合适的笑。
“叶小姐早,早饭好了。”
叶小姐。
不是周太太,也不是老板娘,是叶小姐。
叶小禾在楼梯上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下走,脚步没乱。
心里头那点东西,她压得很快。
这不是王姐的问题,是她自己的处境。
王姐叫她什么,按的是周荣盛那边的规矩,跟她没关系。
“王姐早,谢谢。”
她坐到餐桌前,王姐把煎蛋和白粥端来,筷子摆得端正,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。
可叶小禾清楚,她脖子上的红痕,她走路那副样子,王姐全看见了,一句都不会说。
这就是周荣盛花钱请的人——嘴紧,规矩,不多事。
叶小禾埋头喝粥,勺子搅了两圈,把脑子里乱的东西压一压。
王姐叫她叶小姐,周荣盛叫她叶小禾,办事处的人叫她周总秘书,老街的人叫她叶会计。
她到底是谁?
她咬了一口煎蛋,把这个念头咽了。
没用。她就是她自己,一个正在往上爬的人,叫什么不重要。
……
吃完早饭,叶小禾没急着去买衣服。
她先去了医院。
何莉莉那边拖了几天没去,她心里一直搁着。
昨天太乱,今天总算有空。
二楼内科,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一熏,叶小禾先去了护士站问情况。
负责的护士翻了翻单子,说了句。
“这位病人住院费今天早上就清零了,如果不续费,下午可能要出院。”
叶小禾停了一下。“多少钱?”
护士报了个数,不多,但叶小禾口袋里那沓钱还热乎着呢。
她当场交了,拿了单子往病房走。
推开门,何莉莉靠在床头,手里攥着半个橘子,脸色比上次好了一点,眼窝没那么深了。
看见叶小禾进来,她把橘子放下,想坐直,腰上的伤牵了一下,又靠回去了。
“你来了,我正想着要不要打你电话?”
叶小禾把缴费单压到床头柜上,在床沿坐下。
“住院费交了,你先别想那个。”
何莉莉低头看了眼那张单子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过了两秒,她抬头,眼眶红了一圈。
“你手里哪来的钱?”
“赚的。”叶小禾没解释太多,顺手把橘子拿过来剥。
“你这几天睡得好不好?护士说你昨晚没怎么睡。”
何莉莉盯着她,没接橘子的话。“小禾,你现在……还好吗?”
这话问得有点虚,但叶小禾听出来她想问什么。
“好。”她把橘子瓣掰开,递过去,“比以前强多了。”
何莉莉接过橘子,塞嘴里嚼了两口,眼睛一直没挪开。
“你帮我交钱,上次买鸡汤,还有那些药……小禾,你别觉得我是应该的。”她嗓子有点哑,“我知道你现在不容易。”
叶小禾看着她。
何莉莉是认识她最早的人之一。
当初叶小禾在金凤凰舞厅混的那段时间,什么处境,那不用说了。
何莉莉当时帮了她,不是小忙,是真的拉了她一把,换个人早撒手了。
“莉姐,”叶小禾开口,语气很平。
“当初你在金凤凰帮了我,我要不是遇见你,现在是什么情况真不好说。”
何莉莉咬住下嘴唇。
“你别跟我算这个。”
“我没算,我就是说实话。”
叶小禾把剩下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。
“你现在安心养着,出院了我给你租房子,然后咱们一起做事。”
“我现在手里有条路,就是还窄,等我走开了,拉你一把。”
何莉莉没吭声,鼻子吸了一下,把脸偏向窗那边,窗帘半掩着,外头的太阳白晃晃的。
叶小禾没催她说话。
坐了半小时,交代了护工按时给药,才起身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