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秘书,其实就是跟班,周荣盛出门谈事她跟着,见人她倒茶,签字她递笔,他一个眼神扫过来,她就得把文件翻到该看的那页。
头一天,周荣盛带她去一家工厂谈代工,厂老板姓黄,五十多岁,肚子顶着衬衫扣,嘴里镶着金牙,看见周荣盛就笑,看见叶小禾,眼珠子在她身上来回打转。
叶小禾端茶进去时,刚好听见黄老板贴着笑说。
“周总好福气,这小秘书水灵。”
周荣盛接过茶,眼皮都没抬。
“黄总,模具的事接着说。”
黄老板干笑两声,金牙在灯下晃了一下,嘴里的脏话就咽回去了。
出了厂子,叶小禾坐进车里,一路没吭声。
周荣盛从后视镜里扫她一眼。
“气着了?”
叶小禾看着窗外,脸色不动。
“嘴长在人家脸上,我管不了。”
周荣盛点了根烟,车窗开了条缝,烟气被风卷出去。
“做生意就这样,你跟我出来,这种话以后少不了。”
“那就听着,耳朵又不会掉。”
周荣盛笑了一下。
“这才像你。”
叶小禾在乎的从来不是黄老板那张臭嘴,她盯的是他们谈价时先抬哪边,压价时抓哪个口子,笑着喝茶的时候,桌底下藏着哪把刀。
回到小洋房,周荣盛把西装甩到沙发背上,扯松领带,将合同丢到茶几上。
“半小时,把坑找出来。”
叶小禾捏住纸边,脸色沉了沉。
“几十页,半小时不够。”
周荣盛弹开打火机,又合上。
“生意场上没人等你,黄老板签合同时盯着你的腰,就是赌你看不出门道。”
“你要是没这点眼力,趁早回老街算几毛钱流水。”
叶小禾咬住牙,把合同摊开,一个字一个字往里抠。
屋里只剩翻纸声,周荣盛靠在沙发上抽烟,她的指甲顺着纸面划下去,停在第三页。
“材料规格太笼统,交货周期写的是收到预付款后三十个工作日,没写从哪天起算,他只要咬定预付款没收齐,就能拖着不开工。”
周荣盛夹着烟,没打断。
叶小禾翻到第七页,眼睛盯着那行小字。
“残次品率只写按行业标准,没写具体数,到时候他拿废货交差,我们拒收,他就拿这条堵嘴。”
她又翻到最后一页,笔尖在违约金处重重一点。
“违约金只有总额百分之五,太低,他转手卖给别人,赚的差价都不止这点。”
周荣盛这才抬眼。
“怎么改?”
叶小禾把笔握紧。
“交货周期写清预付款到账日期,逾期一天扣总货款百分之一,残次品率不能超过百分之三,超过部分双倍赔材料费,违约金提到百分之三十,再加一条,故意延误交货,要赔全部间接损失。”
周荣盛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脑子没白长。”
叶小禾合上合同,把笔丢回茶几。
“黄老板不是看走眼,他压根没把我当人看,在他眼里,我就是给你端茶倒水的摆设。”
周荣盛站起来,走到她跟前。
“那你觉得,你在我眼里算什么?”
叶小禾仰头看他。
“能帮你省钱的工具。”
周荣盛捏住她下巴,指腹在她皮肤上磨过。
“记住,生意场上,别人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软,他们只会因为你是女人,多想着占点便宜。”
叶小禾抬手抵住他胸口。
“我凭本事吃饭,他想占便宜,也得看有没有那口牙。”
周荣盛低笑一声,把合同重新翻开。
“你这么改,黄老板明天不会签。”
叶小禾皱眉。
“他厂子缺活,为什么不签?”
“你把他的底全掀了,半点情面没留。”
“情面能当饭吃?”
周荣盛扣住她手腕,把人拉到身前。
“坑要填,但不能当着他的面填,得盖层草,让他觉得自己还占了便宜。”
叶小禾鼻尖撞上他胸膛,疼得皱眉。
“那你说怎么改?”
“残次品率定百分之三,违约金改百分之十五,验收专员别写进合同。”
叶小禾抬头。
“验收最容易做手脚,为什么不写?”
“你派人盯他,就是当面说不信他,他大小也是老板,脸往哪搁?”
“脸值几个钱?”
周荣盛低头,唇擦过她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