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实际出货四百块的材料,梁志强让我开一千二。”
“差价八百,他全拿了,说五月那笔是他一个人的。”
叶小禾把所有单据一张张拍好,记下日期和金额。
陈顺发看着她。
“你不拿走?”
叶小禾摇头。
“原件你留着,我只抄数字。”
“等厂里正式来查的时候,你再把原件交出来。”
“这样你有退路,我也有证据。”
陈顺发盯着她好一会儿。
“你多大?”
叶小禾说了。
陈顺发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“比我闺女还小,心眼比我这老油条还多。”
叶小禾站起来,把文件袋塞好。
“陈老板,以后你跟厂里做生意,价格走明面,别再跟谁分钱了。”
“一分钱没赚几个,命差点搭进去,不值当。”
陈顺发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说得轻巧,梁志强那会儿不答应他,他就不给我下单。”
“老街这么多五金店,他一挥手就换人。”
“我上有老下有小,不吃这口饭,全家喝西北风。”
叶小禾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。”
“他拿你当垫背的,出了事,他跑了,你顶锅。”
陈顺发没说话了。
叶小禾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往回走。
风从两边的铁皮棚子中间灌进来,吹得她头发乱飞。
她把陈顺发给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光是维修回扣这一块,梁志强半年吞了至少三千多。
加上饭票和加班虚报,小半年就是五六千。
这钱够他全家吃一年。
难怪他跑了也要搞破坏。
他怕的不是丢饭碗。
他怕的是进去蹲着。
回到厂里,叶小禾把数字整理好,连同五月那笔一千二的对照结果,交给了许国昌。
许国昌看完,一声没吭。
他拿起电话,打给了赵警官。
这回他没有犹豫。
追诉材料,当天送到了派出所。
叶小禾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撞上了陈秀琴。
陈秀琴斜着眼看她。
“你去了顺发五金?”
叶小禾看她一眼。
“厂里的事,陈主任关心?”
陈秀琴往前凑了一步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叶小禾,你以为你查了梁志强就完了?”
“你别忘了,顺发五金不只给冲压车间供货。”
“后勤小卖部的进货渠道,也走陈顺发。”
“你要是把他供出来,我弟弟的小卖部也得跟着黄。”
“你信不信,你一个人搞不倒我们所有人。”
叶小禾看着她那张抹了厚粉的脸。
“陈主任,我搞不倒你们。”
“但账本搞得倒。”
“你弟弟的小卖部干不干净,你心里比我清楚。”
“你今天警告我,说明你心虚。”
“心虚的人威胁别人,跟纸老虎有什么区别。”
陈秀琴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黑。
“你等着。”
她扭头走了。
叶小禾靠在走廊墙上,脑子里头转了好几圈。
陈秀琴这话不是随便说的。
她弟弟的小卖部跟陈顺发有往来,叶小禾一查顺发五金,等于牵到了她的线。
梁志强是大蛇,陈秀琴是小蛇。
大蛇跑了,小蛇急了。
急了就会咬人。
叶小禾站在那儿,想了好半天。
晚上回宿舍,她刚推开门,阿珍从里头冲出来。
“叶姐,有人找你,说是部队的。”
叶小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,脚下跟着一乱,差点绊倒。
阿珍指了指楼下。
“在厂门口等着呢,穿军装的,长得挺帅。”
叶小禾站在楼梯口,没动。
她的手扒着楼梯扶手,手指的关节都捏白了。
高健。
他又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