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禾拉开车门,一股热气冲出来,带着股怪香。
她坐进去,整个身子都陷了下去,软得不像话。
这车子,跟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车停在一家馆子前,门口站着的人都穿着一样的衣裳,跟木头桩子似的。
里头有听不懂的调调,嗡嗡地响,吵得人心烦。
周先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,今天没穿那身叫人喘不过气的西装,就一件深色的羊绒衫,瞧着倒像个教书的。
他站起来,亲自替叶小禾拉开椅子。
“叶小姐,坐。”
叶小禾手脚僵硬地坐下,桌上摆着好几把亮晃晃的刀叉,跟做手术似的。
她拿在手里,又冰又沉。
这玩意儿,比锄头把还难抓。
周先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。
“别紧张。”
他点了菜,叫什么牛排,还倒了红色的酒。
叶小禾学着旁边桌上的人,拿起刀叉,费劲地去锯那块肉。
切开的肉,里头还是红的,冒着血丝。
她咬了一口,那股子生肉的腥气冲上脑门,差点没当场吐出来。
周先生看着她,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“叶小姐,你有心事。”
叶小禾手里的刀尖在白瓷盘上划了一下,发出“刺啦”一声,尖得刺耳。
她晓得,这顿饭没那么好吃。
她放下刀叉,抬起了头。
“周先生,你找我,不是为了吃饭这么简单吧?”
周先生点了头,没否认。
“叶小姐,我听说,你有个姐妹病了,等着钱救命。”
他端起酒杯,杯里红色的酒水轻轻晃动,他的目光落在窗外,那些灯光织成了一张大网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他说的很直接,话里不带一个弯儿。
叶小禾的心,咚的一下就沉到了底。
周先生转回头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。
“我一个月里,有十几天在深城,在这里,我需要一个女人,一个临时的家。”
“你来给我当这个家的女主人。”
叶小禾看着他,手指捏紧了那冰凉的刀叉。
“周先生,你图我什么?”
“图我年轻,图我这张脸,还是图我便宜,好上?”
周先生笑了。
“图你聪明,也图你这张脸。”
“作为回报,我会给你钱,很多钱。足够你那个姐妹治病,也够你在这城里活得像个人样。”
“我甚至可以投钱给你做生意,让你自己当老板。”
叶小禾的指甲陷进掌心肉里,疼得她一哆嗦。
“你太太呢?”
“她不用知道。我们这种人,家里老婆供着,外面女人养着,很正常。”
叶小禾的目光落在那把切肉的刀上。
那刀口在灯下泛着白光,能把一块好好的肉,不费力地切开。
她想到了莉莉那张不像样的脸,想到了自己那些被铁链子拴住的日子。
窗外车来车往,灯火通明,可哪一盏灯是为她亮的?
周先生现在给她开了扇窗,窗户上头,明码标价。
她望着周先生,看了很久。
那双眼睛,亮,也深,叫人看不透。
她忽然笑了,那笑脸上没一点热气。
“周先生,你了解我吗?”
周先生摇了摇头。
“不完全了解,但我知道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叶小禾端起那杯红酒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酒又涩又冲,呛得她眼眶发热。
好,你想知道,我就全告诉你,我把这身子烂成什么样,都挖出来给你看,看你还吃不吃得下饭!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周先生没说话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我叫叶小禾,乡下来的。我妈为了七十块钱,把我卖给个瘸子。”
“嫁过去头天,就让人给轮了。”
“后来我跑了,被人骗进舞厅,卖身子,陪男人睡觉。”
“再后来,又被一个男人用铁链子拴在屋里,让不同的男人来弄,一天换好几个。”
叶小禾说这些话的时候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声音平得没有起伏,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她直直地看着周先生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问。
“我这样的人,你不嫌脏吗?你还要吗?”
她把这辈子最烂,最脏,最见不得光的事,全摊开了摆在这个男人面前,就想从他脸上,看出一丝惊慌或者恶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