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国昌气得差点砸杯,可杯子是新买的,他忍住了。
王磊站在办公室里,头低得快埋进领口,“许总,是我没看住。”
许国昌瞪着他,“你还知道?”
叶小禾站在旁边,心里也沉,梁志强这一跑,说明事情压不住了,他要么找靠山,要么毁证据。
许国昌问,“他能去哪?”
王磊说,“家里,老厂,冲压车间几个老工人宿舍。”
陈秀琴忽然插嘴,“他可能去找供应商。”
许国昌看她,“什么意思?”
陈秀琴脸色发僵,“梁主管跟顺发五金熟,冲压件模具维修,平时多是他联系。”
叶小禾听明白了,梁志强不只吞饭票,还可能在维修上吃回扣。
许国昌冲陈秀琴吼,“你怎么现在才说?”
陈秀琴吓得一抖,“我听过几句,不确定。”
何桂香也被叫来,一听顺发五金,脸色立刻沉下去,“我问过两次,梁志强拿车间停工吓我,说机器停一天,损失比维修费高。”
许国昌气笑了,“饭票,加班,维修,他是把厂当自家灶台了,想舀多少舀多少。”
叶小禾问,“顺发五金的单据在哪里?”
何桂香说,“财务有报销联,原始维修单在设备档案室。”
几个人赶到档案室,里面纸箱堆得满满当当,灰厚得能种葱。
档案员小周翻登记本,脸一下白了,“今天下午,梁主管来取过冲压机维修记录和模具更换单,他说许总要看。”
许国昌脑门青筋冒出来,“财务报销联还在吗?”
何桂香点头,“在。”
众人又冲回财务室。
何桂香打开柜子,把顺发五金的凭证全找出来,一摞单据摆在桌上,三百,五百,八百,还有一张一千二。
邱丽丽看得眼睛发直,“修个机器这么贵?”
叶小禾拿起一张,维修内容写得含糊,配件更换,调试机器,急修,三行字五百块。
她又翻了几张,发现不少维修集中在月底,月底财务忙工资和材料款,最容易混过去。
何桂香脸色难看,“那几天我忙工资,确实没细查。”
叶小禾说,“车间验收人是梁志强,供应商也是他联系,财务只能看票,不能拆机器。”
何桂香看她一眼,心里松了半口气。
叶小禾抽出三张单据,“同样机器,同样轴承,一张两百六,一张四百八,一张七百二,要么型号不同,要么有人吃钱。”
邱丽丽嘀咕,“这轴承还会生孩子?”
何桂香瞪她,“闭嘴。”
许国昌问,“顺发五金老板是谁?”
陈秀琴小声说,“陈顺发。”
许国昌转头看她,“你怎么这么清楚?”
陈秀琴后背冒汗,“我弟弟小卖部进货,有时也从他那边拿肥皂水桶,跟维修没关系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叶小禾没有追,她现在要先抓梁志强。
她看向王磊,“顺发五金在哪?”
“老街,骑车半小时。”
叶小禾转头对许国昌说,“让王磊去,带两个保卫,拿普通报销单,就说财务对价格,别提梁志强跑了,也别提客户在厂。”
许国昌想了想,“行。”
王磊带人走了,财务室继续翻账。
天黑后,王磊回来,把一张价格单拍在桌上,“问出来了,冲压机轴承正常一百八到两百二,开到四百八和七百二,是梁志强让陈顺发开的,多出来的钱一人一半。”
许国昌手都抖了,“有证据吗?”
王磊有点尴尬,“陈顺发不敢写证明,但他店里有私账,上面写着梁回扣,我看见了,没拿到。”
邱丽丽小声嘀咕,“这时候你倒守法。”
叶小禾说,“方向有了就行。”
许国昌抓起电话打给赵警官,补充报案,让派出所明早去顺发五金看账。
可梁志强拿走了设备档案原件,原件一毁,维修记录就缺了一大块。
叶小禾忽然问,“车间机器边上有没有维修交接牌?”
老邓被叫来,点头说,“有,每台机边上挂着牌,谁修过,什么时候修,粉笔写几天,梁志强嫌麻烦,不让人天天擦,最近三个月可能还在。”
这懒倒帮了大忙。
叶小禾立刻说,“去车间抄。”
一群人又去了冲压车间,夜班机器转着,声音震得耳朵发麻。
老邓带着他们一台一台看,机器旁边真有粉笔字。
三号机,七月十二日,调模一次。
五号机,七月二十八日,更换皮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