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,字写得端端正正。
里面的味道很特别。
不是油烟味,也不是汗味。
是墨水、算盘珠、旧纸和女人雪花膏混在一起的味儿。
叶小禾进门时,屋里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她。
最里面坐着的是财务主管何桂香。
四十多岁,头发梳得很亮,嘴唇抿得紧,一看就是不好说话的主。
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叫邱丽丽,圆脸,眼睛很快,嘴也很快。
还有一个男会计叫冯建民,戴着眼镜,手里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何桂香把叶小禾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“你就是许总说的叶小禾?”
叶小禾点头。
“何主管,我来报到。”
何桂香没让她坐。
“听说你很会闹。”
邱丽丽低头偷笑。
冯建民推了推眼镜,没吭声。
叶小禾回得平静。
“我也会干活。”
何桂香手里的笔一停。
“会干活就好。”
“财务不是宿舍楼,没人陪你扯嗓子。”
“这里错一分钱,都得有人赔。”
她从桌上拿起一摞单据,往叶小禾怀里一塞。
“先把这些饭票领用单按日期排好。”
“排错了,中午别吃饭。”
邱丽丽噗地笑出声。
叶小禾抱着单据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单据很多。
有些沾着油,有些被汗浸得发软,还有些日期写得歪七扭八。
她没抱怨。
她以前在广播站啃字典,现在排单据,算不上要命。
只是何桂香明显在给她下马威。
饭票领用单只是杂活。
真正的账本,她连边都碰不到。
叶小禾排了一上午。
邱丽丽时不时凑过来看。
“哟,还挺认真。”
“叶姐,你以前真在大厂当过播音员啊?”
叶小禾手没停。
“嗯。”
邱丽丽眼睛亮了。
“那你声音肯定好听,你给我们念段呗。”
何桂香冷冷开口。
“这里是财务室,不是戏台子。”
邱丽丽立马缩回去。
叶小禾看出来了。
邱丽丽嘴碎,但怕何桂香。
冯建民话少,但眼睛总盯着账本。
何桂香掌着钥匙和账本,屋里谁都得看她脸色。
中午吃饭时,叶小禾端着饭盒坐在食堂角落。
王磊端着菜过来,坐她对面。
“财务怎么样?”
叶小禾扒了口饭。
“比宿舍干净。”
“人比宿舍脏不脏,还没看出来。”
王磊差点喷饭。
“你嘴真损。”
叶小禾看他。
“黄勇走了吗?”
王磊点头。
“上午办的手续。”
“走的时候骂得挺难听,还说早晚回来找你。”
叶小禾筷子停了一下。
王磊赶紧说。
“你别怕,厂里门卫那边我打过招呼了。”
“不过他表叔梁志强还在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叶小禾点头。
“他会从哪儿下手?”
王磊想了想。
“生产那边缺人,他可能会找机会说宿舍调整耽误出货。”
“再把责任推你身上。”
“许总看重订单,要是出货出问题,他谁都能骂。”
叶小禾记在心里。
果然,下午就出事了。
冲压车间因为黄毛被开,少了一个熟练工。
梁志强故意没安排替班。
他让几台机器停了半小时。
然后,他拿着生产日报,气冲冲冲进许国昌办公室。
“许总,今天产量少了八百件!”
“就是因为黄勇被开,宿舍又搬来搬去,工人心都散了!”
这话很快传到财务室。
邱丽丽撇嘴。
“叶姐,你这火烧得挺旺,都烧到产量了。”
何桂香抬眼看叶小禾。
“新人还是少折腾。”
“工厂靠出货,不靠逞能。”
叶小禾没说话。
她下午一直在排饭票单。
排着排着,她发现不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