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白天问来的情况整理成表。
人数,床位,楼层,男女混住情况,外来人员,空房用途。
她字写得不算好看,可清楚。
后半夜,王磊敲了敲她窗户。
叶小禾吓了一跳。
“你干啥?”
王磊站在外头,小声说。
“我拿到点东西。”
他从窗缝里塞进来几张皱巴巴的纸。
“这是保卫科夜巡登记。”
“上面有每层实际人数。”
“还有几次打架记录,都没往上报。”
叶小禾接过纸。
“你哪儿弄的?”
王磊有点得意。
“我值夜班,柜子钥匙在我这儿。”
叶小禾看他。
“你不怕?”
王磊苦着脸。
“怕啊。”
“可黄勇那帮人平时也没少欺负我。”
“我一个保卫,工资还没他高,他天天喊我看门狗。”
“昨晚他要是没事,明天就该收拾我了。”
叶小禾懂了。
敌人的敌人,不一定是朋友。
但能一起揍敌人。
这就够了。
第二天一早,叶小禾又去了后勤。
钱富贵依旧说钥匙不在。
叶小禾没跟他吵。
她拿着本子,直接去宿舍楼。
她一间一间敲门。
没人开,她就记门牌。
有人开,她就问。
遇到骂人的,她就笑笑。
遇到装聋的,她就写无登记,拒绝配合。
钱富贵听说后,气得茶杯都摔了。
他带着两个后勤工冲到宿舍楼。
“叶小禾!谁让你私自查宿舍的?”
叶小禾把许国昌的条子举起来。
“许总。”
钱富贵脸上的肉抖了抖。
“你少拿许总压我!”
“宿舍是后勤的事,你懂个屁!”
叶小禾点头。
“我是不懂。”
“所以我写下来,等许总教我。”
钱富贵气得伸手就要抢她本子。
叶小禾往后一退。
“钱师傅,抢厂里调查资料,这事算不算妨碍工作?”
旁边几个女工探出头看热闹。
钱富贵手停在半空,收也不是,抢也不是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行,你查。”
“我看你能查出花来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叶小禾知道,他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果然,晚上她回宿舍时,床铺被翻了。
她的本子没了。
连王磊给她的夜巡登记,也没了。
阿珍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叶姐,我就去打了个水,回来就这样了。”
叶小禾站在乱糟糟的床前,脑子反倒清醒了。
钱富贵出手了。
他抢本子,说明她查对了地方。
阿珍快哭了。
“怎么办啊?明天就要交方案了。”
叶小禾蹲下,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。
“没事。”
“他们偷走的是纸。”
“不是我脑子。”
阿珍愣住。
叶小禾从枕套里摸出一小叠纸。
那是她昨晚抄的备份。
她以前吃过亏。
在南城,稿子被人换过,信被人看过。
她早就学会了,命不能只放一个篮子里。
阿珍看着那叠纸,眼睛都亮了。
“叶姐,你真厉害。”
叶小禾揉了揉发酸的脖子。
“不是厉害,是被坑多了。”
“坑挨够了,人自然会长脑子。”
第三天早上,叶小禾拿着方案进了厂长办公室。
她一夜没睡,眼底发青,嘴唇也干得起皮。
可那摞纸,被她夹得整整齐齐。
许国昌看见她,还挺意外。
他原本以为,这丫头今天要么哭着说查不下去,要么拿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糊弄。
没想到她真带了东西。
陈秀琴也在。
钱富贵坐在旁边,脸上挂着笑,手却一直搓裤腿。
梁志强更不用说,脸臭得能腌咸菜。
黄毛昨晚被表叔找人送去小诊所包了伤。